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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 二题

1 惜福:雨花石
2 砥砺:紫砚台

         

              黄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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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

——梦回翡翠山之一

        1980年,沙特去世。期间,我读了很多报刊杂志的报道与评述,凑热闹买下了他的名著《呕吐》。搁在案头,30年来几番尝试启动,却一直嚥不下。跳着翻了几页,最后还是束之高阁。奇怪的是这本莫测高深的书竟然一直“存在”着,几度搬迁,却没被遗弃……

1 翡翠山


        翡翠山,一个很飘逸的名称。

        这是巴黎郊区一个新辟的住宅区,四周围绕着高耸入云的针叶林,从巴黎火车站出发,一个半钟头的火车车程才抵达,到了翡翠山火车站之后,步行半个小时才到住宅区。

        半小时的徒步,时间也不特别长。搬进去时是正月,从火车站走到住房,窄窄的柏油路两旁都是田野,田野里是一望无际的黄澄澄的油菜花。田野在过冬,在休养生息,储备新一年冲刺的精力。

        这是我六年欧陆生涯的最后一站 ,角落头的二层楼排屋,楼上住着二房东:一对年龄与我相仿的年轻人,楼下一间空置的客房,租了给我。这一对年轻人,男的叫Gerald,30岁,曾经是溜冰舞团Holidays on Ice 的电工技术人员,也当过骑马指导员,目前重回大学校园,修读中文。女的叫Claudia,音专毕业,在机场当地勤空姐。

        楼上楼下,相对的隔离,各有空间,互不干扰。白天,大家都得上班上课;晚餐,轮流下厨,一起进餐。当然,彼此做的都是简餐。

        房东组合,通常由Gerald下厨,他懂得用马铃薯变花样。蒸、烤、煎、炒、焗,不管是条状、片状,还是拌成薯泥,加上牛油、鲜奶、食盐,他经手的马铃薯就是香。

        而我,限于材料,通常就用鸡蛋变花样,洋葱蛋、肉碎蛋、茶叶蛋、蛋花汤、江鱼仔炒蛋、腊肠炒蛋、蛋卷……

        这次短暂的旅居,颠覆了我很多理所当然的传统概念:房东不一定年迈,住在洋房里的人不见得就那么富裕,法国人不见得就是一脸傲气翘高鼻子说话,他们也可以很平易近人。当我的法语词不达意不灵光的时候,两个同龄人乐意以英语同我交谈,没有高人一等的身段。

        Gerald相对来说比较深沉,常让我摸不透他的心思。也因为这样,他的话留下许多余韵,会在我的脑际逗留好几天才散去。 Claudia敏感、善良。 屋子里的Claudia很随和,可是一踏出房子,尽显空姐风采。

        晚上,我们吃的虽然是简餐,却可以吃上整个钟头,因为席上丰富的话题。晚餐时间,也就是文化浸濡的时间。



2 《易经》与孔子释易


        正在学中文的Gerald,有一次,好奇地问我:“易经,你学过吗?”

        “我不懂。” 我说:“我只是听过孔子释易的故事。”

        Gerald说,他正在把易经输入电脑,希望有新的发现。

        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仍然是个电脑盲。

        有一次,他给我背诵孔子的警句:“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我回以孟子:“ 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

        Gerald的四声掌握不好,阴阳怪调。我尝试示范,他很努力地学,但是并不达标。错不在学生,因为我不是一个科班出身的中文老师。

        又一次,他兴致勃勃地说:“礼之用, 和为贵。”

        “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回。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他接。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我应。

        我们说话的节奏越来越快,我的古文突然在异乡苏醒。我们一来一往地应对……

        “智者乐水。”

        “仁者乐山。”

        “智者动。”

        “仁者静。”

        最后,我们一齐喊了起来:“智者乐,仁者寿。”

        然后我们碰杯,笑得东歪西倒。我们好像穿越时光隧道,回到古代外交宴席中,主人宾客彼此颂唱诗经,委婉地诉说各自的立场,小心翼翼地酬酢唱和,愉快地享受着相处的时光。Claudia自是插不了口的, 敏感的她,安详地在一旁看着我们的应对,从古文的节奏中,欣赏自然天成的音乐性。

        没一小时,一瓶红酒就报销了。

        微醉,轻飘飘地回到卧室,心在想:孔子之外,还有隐逸出世的老庄、非攻兼爱的墨子、思辨好斗的韩非子哪。自由的法国人,怎么这么快就独尊儒术了呢?



3  谜语


        “饿吗?”饭前,Claudia善意地问。

        我不回答,只是一句没一句地哼唱布拉姆斯的“摇篮曲”,意思是:“不饿,但,睏了 。”

        “就上菜了。” Claudia会意,安抚道。Claudia和我有着同样的音乐背景,我们的沟通有时候并不借助于规范的语言。工科出身的Gerald则会被弄得不知所措,一脸茫然。回头问Claudia:“他究竟是饿?还是不饿?”他滑稽的模样每每弄得我捧腹大笑。

        没有照西餐的顺序吃菜喝汤,我会自嘲:“Rondo!”

        Claudia瞄了一下,纠正道:“Sonata Form!”

        Rondo 是回旋曲,Sonata Form是奏鸣曲式。当然,Gerald没法理解其中奥妙。 Gerald排在交谈话题的外头,很无奈。耸耸肩膀,用手指拉下嘴唇扮小丑。Claudia莞尔一笑,用手轻拍他的脑袋。我则被他的憨样逗乐了。

        Gerald 把数据输入电脑,总是忙得晕头转向,欲罢不能,值班下厨的日子,时常误了开饭时间。这时,我会指挥家一样比手划脚,哼唱肖邦的“小狗圆舞曲”,讽刺他无头苍蝇般瞎忙。有时候也唱Rimsky-Korsakov的“大黄蜂”, 旋律的快节奏暗喻他迷恋电脑作业的疯狂。他不真正领悟,但肯定感受到我的调侃。

        适当时机,他也会回击:“学音乐的人总自鸣清高,自我孤立,其实内心最渴望知音。如果,你真的只是喜欢音乐,那么你何必开演奏会?音乐说透了不就是一种手段,赢取大家的目光。”

        我眨眨眼,平静面对Gerard较劲的躁动:棋逢敌手!



4  空间


        翡翠山城的日子,当然不只是晚餐。

        上午下午,订下两段习琴时间。习琴时间,是我的闭关时间,天塌下来我也不会理会。习琴让我学会自处,学会自我对话,学会自我鞭策。一如灵魂出窍,另外一个我,飘忽地立在一侧,叮咛、提点、苛责。

        某次,闭关出来,乍见两个年轻人不知什么原因,提早回家。

        他们久久地盯住我:“你没事吧?你跟谁呕气了?脸庞怎么通红?”

        我顺着他们的思路,故作玄虚地说:“嗯,你知道我们华人是怎么练功的吗?”

        “中国武术?”他们好奇地、轻柔地、像太空人失重浮游一样地比划起拳脚。

        “灵魂出窍,还是不说了,说了会吓着你!”

        两个年轻人对视,打着眼色,食指竖起贴在唇上,蹑手蹑脚地地绕过我的卧房。

        我不愿意说,他们也不穷追不舍,这是我们的相处之道。Vice versa,于是,我们彼此间有了空间,有了尊敬。我们相互成就了对方,我们各自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5  翡翠山的阅读


        除了习琴,每天有一个阅读的时段。翡翠山我读完了包括《红楼梦》、《水浒》和《三国》的文本。

        很吊诡,高中会考,名著分析得头头是道,却从来没完整地阅读经典。家世渊源,老家的书橱里头,经典唾手可得,却从来没法静下心一页页地阅读,顶多就是查阅资料般翻了翻。借助于备考资料,考卷上挥洒得头头是道,说来只是瞒天过海,混水摸鱼。说不清这是悲哀抑或幸运,考试制度训练了我们的狡黠?现在不考试了,身处重洋以外,离开学府多年,反而有了阅读的饥渴。翡翠山就是我的大观园?

        翡翠山, 因缘和合,给阅读提供了条件:

· 年龄成长了定力

· 深居简出的生活

· 西半球的独居生活刺激了个人传统文化的边际效应

        我可以窝在床上读书,也可以正襟危坐在书桌旁读书,可以在客厅沙发歪着;晚春阳光明媚的日子,我也会把书拿到屋外,找一棵可以靠背的大树……房子大,多数时间没人,空间感很大,于是我可以枉自非为,没有太多顾虑,就让情感跟随书本的情节带着肆意游荡……

        当我读得眼眶湿润, Claudia会误会我想家了。

        当我读得义愤填膺, 两眼发红,Gerald会误会我在练功。

        当我读得移情曹操,一肚城府,一脸邪气,两个年轻人会打手势,示意彼此尽快退避,免成池鱼。

        “老不看三国,少不看水浒,男不读红楼,女不看西厢。” 我全读了,而且是短短的半年里头,难怪我性格分裂得可以。



6  “不是尼斯,我去了南非!


        暑假前,法国人的茶余饭后都计划着假期、憧憬着假期;度假回来法国人之间的话题依然是假期,回忆缅怀着假期的美好时光。彼此交换情报,又开始另外一次策划。假期是工作与生活的动力。

        现实中不是每个人都有度假的消费能力,但这不妨碍心理上的虚荣。

        晚餐时间,看到皮肤被太阳晒得通红的Claudia,脸上仍然跳跃着一脸阳光。

        “欢迎度假回归!你刚从尼斯回来。对吗?” 我开玩笑地说。

        尼斯是法国南部海滩,地中海的阳光特别温暖,法国人喜欢到那里半裸着身子晒太阳。热带,我们躲避着阳光,因为阳光太猛、太烈、太烫。巴黎的天空大多时候都是阴霾的、灰兮兮的,一年的艳阳天就难得的那么两个月,阳光于是变得特别珍贵。温带国家的阳光相对也不像热带那么炙热,能够把皮肤晒成金铜色,可以是一种身份的炫耀:瞧!我度假回来了呢!

        “哦,不是尼斯,我到南非去了呢。”

        “南非?”我一时间回不过来,昨晚,我们还一起吃晚餐哪?不过,一天往返,也不是不可能的,别忘了Claudia是空姐,有着各种乘机的便利。

        “就去那么一天?太奢侈了!”

        “抱歉,没给你带什么手信回来。一整天就泡在海滩享受阳光,看浪、听浪。”

        “Gerald 没同你一块儿去?”

        “他得上课,我们彼此放对方一个短假。”短假让我想到中文的“小别胜新婚”。

        这时,Gerald 放学回来了,推门而入……

        他们倆嘴唇轻轻一吻,然后Gerald 焦急地问: “你看到我的小笔记本吗? 今天洗衣服你没把它丢进洗衣机吧?” 我下意识瞄到屋后晾着的衣服,我明白了,Claudia根本没出过门。

        “别慌,今天肯定没洗衣服。Claudia飞到南非去了,也刚回到家。” 我却故意这么说,没去揭穿Claudia的谎言。

        “南非?”

        “是的,我度假去了。”

        Gerald满头雾水。

        “Claudia说你们彼此放对方一个短假。” 我带点恶作剧地鹦鹉学舌。

        “是的,我度假去了,就在房子旁边的青草地上做日光浴,你看我一身的古铜色。我说我到南非度假去了,他相信了,现在你也相信了。”  Claudia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是疯子!” Gerald摇摇头,食指在头上划了一圈。

        突然,Claudia止住了笑,一直在咳,脸色变得苍白,扑向Gerald怀抱,轻声求救:“快!氧气!”

        Gerald马上把她抱到沙发,紧急地奔上楼,取下急救用的氧气袋。我这才知道:Claudia有着哮喘病,随身得装备着急救用品。



7  “Pelleas et Melisande”


        不习琴、不上课、不读书的时段,我喜欢一个人长长的漫步,有时候走上一个钟头,有时候两个半钟头。乘兴出发,尽兴而归。

        特别到了五月天,天气暖和,随身披上夹克,就转到林子里头。林子长着高高的柏树,树高蔽日,但是光线还是透过针叶落下来,也不觉得昏暗。柏树与热带灌木不同,树干总是笔直的,干净俐落的,没攀附着其他植物。针叶散发某种元素,落在地上,野草不长。针叶覆盖地面,就像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地毯。林子里用碎石铺了一条小径,歪歪曲曲地在林子里延伸。我在树与树之间穿梭,想到了作曲家德彪西与诗人梅特林克的歌剧“Pelleas et Melisande”。

        “你从哪里来?”

        “你往哪里去?”

        “你在寻找什么呀?”

        “你爱我吗?”

        所有的问题,美丽的少女的回答一概是轻轻的叹息:“哦,我不知道哪。”

        未来,不可知。时间,且凝住。能够把握的唯有眼前的这一刻。

        我忽然感觉到上天是宠爱我的,在满满画着困惑与问号的人生中,安排了这么一站,这么一片沁人的林子,这么一条宁静的充满诗意的小径。



8  “面对问题,不要逃避。”


        法国人科技发达,拥有航速第一的飞机,Claudia常引以自豪。

        法国的有线电视发达,上世纪80年代中期,大家轻易不上电影院,宁可守着住家的小荧幕。

        新加坡也有可以骄傲的,在电子产品方面,价格和选择上比巴黎有竞争力。

        法国人尊重隐私,也想着各种方法保护自己的空间。这对年轻人拥有一架在新加坡买来的款式新颖的电话留话机,明明自己在家,但却不接电话。等对方留言了,找个良辰吉日才复电。

        有一次,电话响了,断了,又响。对方肯定不习惯于这样的高科技。最后,对方的声音通过扩音机广播出来:“Claudia发生了车祸,被送进了医院。”

        她在医院躺了几天,我来不及前往医院探望,她就回家了,拿了几个星期病假 。

        Claudia返回职场,得自己一个人开上三刻钟的车。她向Gerald求助:“我经过发生意外那个拐弯处,心里还是害怕。”

        “面对问题,不要逃避。”Gerald的处事态度,总是斩钉截铁。

        “我知道,但是我需要时间。”

        Gerald答应了接下来两个星期负责接送,但是态度表现得有点勉强。

        虽是保持距离,但是他们倆的协议我还是知晓的。出于尊重和礼貌,我噤若寒蝉。两人都有各自的理由各自的考量各自的需要各自的困境,问题在于怎么平衡。

        我清楚知道自己是局外人。



9 《高山下的花环》


        晚春,趁着好天气,我买了火车套票,以法国翡翠山为圆心,分几次出发到周边城市旅游,包括汉堡、柏林、佛罗伦斯、罗马、维也纳……

        每次回到翡翠山,我都明显地看到一些让人欣喜的变化:叶子葱绿了,地面的小花开了,油菜花没了,农田种上了新的农作物……

        鸟声啁啾,但是不见鸽子。我想到了巴黎圣母院门前的鸽子,也想到毕加索画的鸽子。鸽子,有着和平的象征。李存葆的小说《高山下的花环》中,讥笑没经过战争洗礼的战士是“和平的鸽子”。 翡翠山的林子中怎么没鸽子,为什么?我好奇。

        Gerald 与Claudia对鸽子肯定没好感。

        “鸽子是城市的癌!”

        “鸽子是懒虫,不自己去林子里找食物,靠人喂养。”

        “鸽子粪便带着病菌,最好敬而远之。”

        有四季的地方,大自然的更替,就是让人看到希望。乡村与城市,看到的景象各不相同,视野不同,引发迥异的思考。



10  “法国是欧洲的中国,新加坡是亚洲的巴黎。”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谢谢你们给我一个这么美好的春天和夏天。”我按捺起伏的胸膛,平静地说。

        餐桌上点上了白蜡烛,摇曳的烛光晃动着我们的影子。

        席上,还是简餐,面包,烤肉。我在火车站附近的店铺买了法国草莓馅饼。

        “我们也高兴认识你,在这么一个被法国人遗忘的小村落。”

        “我们说点喜欢的事。”为了冲淡离愁别绪,我建议。

        “我喜欢初春。” Claudia说。

        “我喜欢盛夏 。” Gerald说。

        “我喜欢冬天的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我说。

        “我喜欢清晨。” 总是早起的Claudia说。

        “我喜欢黑夜。” 夜猫子Gerald说。

        “我喜欢黄昏。” 我说,我想到翡翠山落日前漫长的散步。

        “爱情,是因为情投意合。”这是二十余岁的我对爱情的认识。但是眼前这一对年轻人提供我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婚姻是一种互补关系。” 这也许解释了《红楼梦》的黛玉与宝玉为什么总是冤家一样地闹?那么,社会上人与人的相处呢?

        “一个人的世界是不可能有纠纷的,两个人的接触是矛盾的开始。”Gerald说,我想到了沙特说的“他人是地狱!”法国人似乎都是天生的思想家,我受教了。

        “法国是欧洲的中国,新加坡是亚洲的巴黎。” 我说。

        “你说什么?”Gerald问。

        我复述了一遍,解释了我的感受与思考。朦胧,却又清晰的概念。

        “再说一遍。” 。我知道Claudia在慢慢地咀嚼。

        我想我没法子说服他们认同我的想法,只是稍微增添了他们对新加坡的好奇......



11  “我们还会再见吗?”


        “明天,我很想送你一程。可是我值下午班,需要争取时间休息,我就不送你到机场了。”Claudia表达自己的歉意。

        “不劳。你看,我行李好轻便。过来翡翠山之前,我的书本已经先我回家了。” 我尝试开释。

        “我们还会再见吗?” Claudia问。

        “你们到新加坡来。怎样?”

        “不是不可能的,法航也飞新加坡。”Gerald说。

        “到时,我们转换身份,我当房东,你们当租户。”

        我们一直在说,一直在笑闹。 摇曳的烛光下,我看到Claudia不断在揩泪……

        “你怎么了?”我问。

        “没事。机场空调太干燥,我长时间戴着隐形眼睛,于是,眼睛敏感。”她不断地重复揩泪的动作。

        Gerald屈起手臂,用骨节敲打表壳,冷静地提醒:“明早还得早起,我们早点散了吧!”

        Gerald声音轻柔,但是却透着强烈的意志力。 他缓缓地站起身,按了开关,亮起了灯 。

        瞳孔习惯了烛光,大白灯有点刺眼。当然,他是对的,不好误了飞机。

        Gerald的左手臂亲热地挽着Claudia,用右手同我握别。

        “你快回房去做最后的打点吧,这里,有我。”Claudia说的是洗碗碟、抹桌子……



12  卡片与鲜花


        隔天凌晨, 天没亮我就已经起身了。

        出门前,我再一次环视四周,检查没落下护照、行李、夹克;然后,我把锁匙放在书桌上,留下了一张致谢卡片,一束昨天就已经预备好的鲜花。

        轻轻把门一扣,就这样,我告诉自己:“不再回头。”

        叶晃沙沙,风在吹……



梦回翡翠山

驿站

没离开过

完稿于2015年7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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