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 年起，新加坡文艺协会推动的《中学生华文文艺营》这项全国性活动，入驻莱佛士女中校园。是年，推出了《走进三国，走出三国》。2011 年，推出了《唐宋的月亮，今天的诗情》。2012年，推出了《轻轻松松红楼梦》。

        学校老师经历长期的教职训练，担负主要行政工作，分工细致，工作问责，讲究效率。三年来，笔者有幸参与核心小组，从设计主题、探讨方向、筹划布局，到执行任务，完成活动，研读总结报告，对我个人而言，是一次难得的学习。

1  荧幕上的三国风云

        这三年，文艺营主题紧扣中国文学经典。每年第一次工作会议前的三个月，是我生活最有压迫感、心情最焦躁不安的阶段。

        工余时间几乎都投入了资料的阅览。其实阅读资料不指作品内容，

主要在于熟知市面上可供借用的资料，了解当前有望调动的人力资源，以设计出一次与时并进、新意盎然的文艺营。活泼有趣的形式构思向来都难不倒我，难处在于怎么让活动的底蕴适时发酵。

        以《三国》为例，我个人收藏了1995 年日本动漫《三国志》。这部作品由Shinano 企画製作、东映动画發行，分成《英雄的黎明》、《长江的燃烧》、《辽阔的大地》。另有，由中国中央电视台1990年开始制作、1994 年播映的《三国演义》连续剧。2007 年，中国《百家讲堂》热播“易中天品三国”之后，结集成书，录制成光盘，这都是我一看再看的资料。

        2010 年，我提出以《三国》为题完成一次文艺营，原想借易中天的东风，把易中天的社会效应带进校园。现场播放一集《品三国》，品名人的思辩，亦同时领受中华语文魅力。这样的主题讲座应该是够分量了。核心小组第一次工作会议中，以《三国》为题的动议被接受了，请易中天“出场”的建议却被否定了。老师顾虑的是，太深刻的内容，同学会被闷坏了。大家对于视频的播放，也持保留态度。要求另外举办特别会议，试播视频，进行新一轮评估。

        20 世纪90 年代的电视剧《三国演义》，对白恪守原著，不是口语。遑论目前学子，作为旧制华校生的我，听来都得精神集中，保持耐性。日本动漫的优点是轻松活泼，讨好，容易贴近年轻人。而核心小组的顾虑是：日本动漫往往怪力乱神，故事改编离经叛道，对学子是否起着误导、污染的副作用？我知道手上的两个节目都非上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把节目介绍给老师同学之前，首先必须说服自己。

        焦虑之际，中国文友厉丽告知，中国正在播放央视新制作的《三国》。几乎是同一时间，老友邓国良旅游北京，替我找到了另外一版本的动漫《三国演义》。这是2008 年由北京辉煌动画公司与日本未来行星株式会社联合拍摄的52 集大型数字高清动画系列，曾在2008 年10 月份在中国中央电视台少儿频道试播，2009 年8月在中国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播映，成为该频道成立以来以电视剧形式播出的第一部动漫。我第一时间浏览了资料，眉飞色舞。

        新的《三国》电视剧剧力万钧，气势恢宏。虽未制作光盘，现代科技无远弗届，必要时，可网上截取影像。新的《三国》动漫，既保留了日本动漫的调皮讨好，又不失中国传统的正气凛然。我的工作终于可以有所交代了⋯⋯

        特别工作会议上播放动漫，好几位不在核心小组的老师也列席，参与评估。播放时，鸦雀无声，一反常态，不再是此起彼伏、逆向思维模式的议论。10 分钟后，大家要求跳看另外一段⋯⋯

        会议结果出人意表，一个单元20 分钟动漫意犹未尽，要求文艺营现场播放两集，凑足40 分钟。

        文艺营当天，礼堂熄灯，成了临时电影院。不晓得现场的老师同学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么一个事实： 新加坡《中学生华文文艺营》的与会者是世界上集体观赏大荧幕《三国演义》动漫的第一批观众。2013 年，香港与台湾播放《三国演义》动漫系列，我们比港台两地的观众早了整整三年。

2  华容道 曹操怎么突围？

        年轻人爱热闹，聚会少不了游戏。

        三国电子游戏，角色扮演，战场厮杀，也是时代风尚。我一介书生，从未荷枪实弹上过战场，也不打电玩，每每接近电子游戏场，直觉喧闹。这一次为了扮年轻，不得不放下身段，委曲求全。挚友程文良点子多，介绍了中国传统游戏“华容道”。

        话说赤壁战前，诸葛亮算定曹操必败走华容。夜观天象，获知曹操命不该绝。考虑到曹操对关羽有恩，于是派关羽把守华容道，让关羽把人情债还了。

        曹操由乌林向华容道败退，途中三次大笑诸葛亮、周瑜智谋不足，未在险要处暗设伏兵。然而，一笑笑出赵子龙，好不容易脱身了；二笑笑出张飞，几番艰难再次脱险；三笑笑出了关羽，华容路狭，加之曹军几经打击，已无力再战，曹操只得哀求关羽放行。关羽念旧日恩情，义释曹操，曹操得以回到江陵。

        “华容道”游戏是一个带二十个小方格的棋盘。棋盘下方有一个两方格边长的出口，是供曹操逃走的。棋盘上共摆有十个大小不一的棋子，分别是曹操、张飞、赵云、马超、黄忠和关羽，另有四卒。棋盘上仅有两个小方格空着，游戏要求不离棋盘的移动棋子，把曹操移往下方出口。

        通过游戏，让学生熟悉三国人物与故事，未尝不是一好手段？“华容道”与“七巧板”、“九连环”被国外智力专家称为“智力游戏的三个不可思议”。这样结合了传统、历史、人物、情节、考脑力、变通能力的益智游戏，值得大力推荐。

        邓国良从北京回新，除了给我三国动漫，也带回一套木质棋盘做样板。然而，若要从北京采购后海运250 份木质棋盘至新，花费不菲。有必要小题大作吗？

        浏览网络，我也看到现成的电子版“华容道”。怎么搬到现场？我向从事软件开发的朋友刘镇鹏探讨让同学现场集体玩电子版游戏“华容道”的可能性。他认为可能性是存在的，但事前必须做相当的设置，只是不能确保现场网路流畅。

        多管齐下，我也要求本地印刷商估价：用纸板印制“华容道”棋盘的费用。

        棋盘上的曹操逃出华容道，根据记录，最少步数为81 步。当我把“华容道”融入文艺营的构想，通过手机短信转达北京出差的成君，三天后，成君给我挂了长途电话，简短回应：“棋盘找到了。”“你真的要用吗？”“运输我设法，你别烦。”

        2010 年7 月17 日的文艺营，“华容道”棋盘，参与活动的学生，人手一份。

        为了节省时间，我把曹操设定到只需要10 步即可逃脱的位置。游戏从这里开始，如果反向而行，找不到北，走了冤枉路，莫怪，在力所能及的范围，我已经尽了人事。

3  恰同学少年 风华正茂

        中学生华文文艺营主要目的是鼓动写作风气。

        《唐宋的月亮，今天的诗情》在《荷风送香》项目做了精心安排。文艺营核心小组费了好多心力邀请10 位具口碑及实力的老师分组讲课，包括莱中老师、友校老师与文字工作者。当天莱中星光熠熠，文采飞扬。闪亮登场的老师与讲题如下：

        1. 华义中学蔡於仁：唐诗的断片记忆

        2. 莱佛士女中穆军：古诗中的离情别绪

        3. 南侨中学宣轩：古诗中的孤独美

        4. 德明政府中学江凌：流行歌曲中的唐宋诗词

        5. 义安理工学院陈家骏博士：唐诗宋词中的爱情

        6. 南洋初级学院潘家福博士： 唐诗宋词中的自然意象——在

古典中寻找大自然的身影

        7. 莱佛士女中蓝奕晶： 唐宋诗词中的豁达情怀

        8. 华侨中学方伟成：开启想象的宝盒，体验文字的诡异——

诗歌世界之探险

        9. 公教中学林丹文：用“第三只眼”看唐诗宋词

        10. 莱佛士女中陈美玲：古诗中的离情别绪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番引导，同学佳作，如雨后春笋，生机勃勃。文艺营结束前，穆军、林丹文、蓝奕晶与我即席做了简单汇报点评。一个月后，《联合早报》推出全版专辑。之后，南区第七校群华文卓越中心学生刊物《空谷幽兰》将54 篇优秀学生作品结集出版。这一批作品让人惊艳，成为美谈。

        《唐宋的月亮，今天的诗情》的成绩，在于重新确认了文艺营鼓动写作风气的方向，通过精心策划，小心铺垫，证实了在现今华文水平低落的情境下，仍有周旋的空间。

        至今，我还不时翻阅公教同学胡乃文朴实自然又真诚的诗句：

        

        路边的木马从未嘎吱作响

        沧桑的圆桌也未曾叹息

        来自天空的轰鸣却不间断

        哦，是飞向南方的飞机？

        是不是从家乡飞来的

        停在这北纬一度的小岛上

        然后，离开？

        打开房门出去散心

        房门竟自己锁上

        孤独就像一扇门

        门外人不知究竟，轻掩门扉

        门内人将屋门深锁，闭门不出

        朋友又去看电影

        千篇一律的枪战

        孤独就像那把枪呀

        持枪的，是我自己

        倒在血泊里的，还是我自己⋯⋯

        (节选自“孤独就像一扇门”)

4  2012 年的《轻轻松松红楼梦》

        2012 年文艺营的主题是《轻轻松松红楼梦》。说是轻松，其实一点也不。紧接《唐宋的月亮，今天的诗情》之后，核心小组继续致力邀约实力派老师为同学讲课。这次赴会的老师与讲题包括了：

        1. 南大执行人员培训中心与成人教育学院合约老师陈侨美：掀开红楼女人的药罐子

        2. 德明政府中学江凌：红楼饮茶

        3. 莱佛士女中穆军：黛玉葬花有多美？

        4. 英华中学（自主）吕雪娟：为君哪得不悲――谈黛玉与宝玉的爱情

        5. 义安理工学院陈家骏：《红楼梦》的说话艺术——从说话看人物性格

        6. 教育部课程规划与发展司特级教师林振南：从玩“抓周”游戏，到用文字思索将来

       文艺营主题的设定，抢眼逗趣之外，更要求主题能够涵括多面的可能，让讲员老师的发挥得心应手。比起前一年的文艺营，这一次讲题更具个性特点，也更有风味。除了主题讲座，也安排同学连续听两场不同的讲演，“小课室时间”发挥了更大效应。同学可以自由选择要听的课题，调动积极性。

        作品验收时，新加坡科技中学左若禺写下《十七岁抓周》，莱佛士女中张子禹写下《独门家传药方忘忧散》，以及大量的茶话，书写了亲情友情青苹果之恋。

        文艺营主题应该“打得开，打得响，够得着”，这次的路，走对了。

5  粉墨登场脱口秀  轻松说红楼

        蒋勋说红楼梦，成了林青霞每周返台探亲的必听项目。蒋勋以为台北的贵妇乐于听红楼梦，高雄的市井小民也一样喜欢红楼梦。新加坡是否也能够说红楼梦？面对以英文为主要沟通语言的新加坡学子，红楼梦是否能够唱响？

        说红楼梦容易，轻轻松松的说，就有一定难度了。西游可以戏说，三国可以歪批，红楼梦毕竟是文学，说坏了就是亵渎。

        文艺营主题讲座，冀望界定方向，带出共同的关注。主题讲座是最难以完成的环节。偌大一个礼堂，话题很难打动每一个人的心，同学有很多理由走神。几番思量，是否索性取消主题讲座。

        工作会议令我意料之外的决定是：非但不取消主题讲座，这烫手山芋竟然抛到我手上。多番推辞，终是不遂。无奈之余，唯有硬着头皮，仔细研究，寻求应对之策。

        与搭档林丹文老师做了多次沟通，决定借用脱口秀的方式介绍当今红楼梦的研究学派、名人、当前的演艺活动以及对红楼人物不同的阐释。除了观赏视屏，也强调现场互动。

        一场讲演，视屏出现了学者王蒙、周汝昌、蒋勋、刘心武的英姿, 也播放了昆剧红楼梦、交响乐红楼梦、芭蕾红楼梦、朝鲜歌剧红楼梦。红楼人物，我们决定避开宝黛钗三角恋爱的俗套，主打红楼的一个丑角刘姥姥，她的小市民心态，她的大肚量，她的慈悲。

        每段视屏播映不超过30 秒，50 分钟的讲演，整个格局布置得五光十色，热闹非常。学生只要稍作准备才来参加文艺营，通过戏曲、芭蕾舞、电视剧去判断红楼梦角色身份该不是太难的互动题目，最让我惊讶的是，当我们播映“枉凝眉”的时刻⋯⋯

        “请问林丹文老师，你喜欢这一个版本的林黛玉吗？”

        “我不敢答。你去问现场观众吧。”林老师故扮纯情，不敢开

罪众人。

        “同学会怎样的形容词去描述这一位林黛玉？妩媚？哀怨？”

        “同学认识这一位林黛玉的扮演者吗？”

        “认识。”

        “她是——”

        “李玉刚！”

        “是李玉刚小姐？还是李玉刚先生？”

        不是稀稀落落的一两个同学在回答，而是数十把声音在抢答，如雷贯耳。忘了比赛规则，忘了奖品，忘了讲员与观众的界分，大家迫不及待，热情激荡。我心中暗忖：小岛中文，激流暗涌，只是平日没有浮现。

        两天后，学生回馈成绩发表，脱口秀《新说红楼》破了魔咒，取得高分，仅仅逊色于学生演艺节目。主题讲座终于出位了!

        任何评估都有其主观性，它只是代表了某个群体从某个角度出发带着某种倾向性的价值观拟定出来的统计，这不一定就是学术成绩，也不是宏观意义上的胜利。

        这一次文艺营，莱佛士女中老师们与同学参与态度上的积极性，比起前两年明显提升了。既是主场，莱中同学占了参与总数约一半，首先奠下了互动的基础。莱中同学有小主人的大方得体，热情友善，活动一直都是在亲切自然的气氛下进行。文艺营不只是年轻人的派对，更应该是青年交流文学的盛会。文艺营不只是提供到新加坡留学的中国学生一次大展身手的擂台，更应该是一次能够让土生土长的本地学生有所借鉴、有所启发、激发上进心的平台。

        

         一次次文艺营下来，我不禁想：“三国”、“红楼梦“都带进校园了，接下来的文艺营还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呢？

        文艺营已经在莱中扎根，让人欣慰。也许下一个目标是，让文艺营成为一个品牌，成为全新加坡中学同学及老师们引颈以盼的年度项目？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