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今天心情愉快吗？

      早上的交通不顺畅，堵车堵了一段又一段。好不容易，我赶到会场，8 点20 分，还好没迟到，心里头还是扑通扑通地跳⋯⋯

      我观察一下场地，思量着怎么切入。头一抬，望向会场上近200 名中学生。一双双单纯又羞涩的眼睛，闪着亮光。

      8 点30 分，我向大家道早安。

      同学们机械化地回应，“早！”

      唔！我知道他们并没有进入状态。

      我说：“似乎大家昨晚睡得很迟，今早起得很早。是看电视看晚了？还是忙着写稿？好，现在让我们做早操！大家起立！怎么反应比我74 岁的爸爸妈妈还迟钝？”

      全场同学都站起来了。

      现在开始，我念提示，只有符合条件的才有资格坐下。

      “一、妈妈每个月给你超过一千元零用钱。”

      同学东张西望，一个同学坐下，马上，又站起来。

      我说，别不好意思，但是，要对自己诚恳。

      第二道问题:“我的零用钱是自己挣的。”

      还是没有人坐下，但是，我发现大家开心地笑了，解除了武装。我告诉大家，我可不是调查大家的家世。我只想知道同学们有多独立、多有骨气。

      “三、我每天都读中文报纸，每个星期都读完一本中文书。”

      “四、我每天用中文写日记。”

      “五、我喜欢站在台上朗诵当司仪。”

      ――以上三道题目念出之后，陆续有同学坐下了。

      我说：从大家的反应，我高兴的发现大家还在用中文思考，懂得我的意思，热情地参与游戏。

      “六、我到过世界上100 个国家旅行。”

      “七、我不喜欢同爸爸妈妈一起出国旅行。”

      我可不是要探听大家的学识，我倒是发现了同学青春期的叛逆指数。

      “八、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听过爸爸妈妈的训话。”

      举棋不定，但是，还是有几位同学坐下了，大家更加乐了。

      “九、现在，我心里正在骂：这个老师真无聊！”

      这时，倒骨牌一样，所有还站立的同学都坐下来了。现场闹嚷嚷的⋯⋯

     我想，我完成任务了。我问大家：“大家现在心情舒畅吗？大

      家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没有？”

      回答依然含蓄。但是从大家满脸写着喜悦，我知道：我和同学之间的关系，已经解冻了⋯⋯

这名无聊的老师，其实在大家身上发现了很多有趣的素材。

      可你们知道吗？事后，有一个到现场观察的朋友向我反馈，最后一道问题是不是自讨没趣。

      我的回答：无伤大雅啦，人懂得自嘲，对流就形成了。

2   张开眼睛

      趁着欢乐的情绪，我们继续扬帆遨游。

      我和同学又玩了几个游戏。

      首先，我请来自不同学校的同学们各派出一个代表上前了解我心中设定的目标。当他回到各自的群体之后，他就成了哑巴，其他同学可以发问，但是他只能够点头或者摇头。

      不出几分钟，大家就把答案说出来了。

      答案是高挂礼堂中的大红灯笼。

      我请出了表现敏捷的队伍，让他同大家分享经验。

      胜出或挫折都不是太重要。重要是整个过程之中，大家有没有发现答案是怎么被发现的。

      沟通良好、有默契、有共同语言，自然容易胜出。写作是不是也一样？写作说的就是沟通。

     增加难度，接下来，我请同学组成二人小组，背对背。

      一样的游戏，去猜墙壁上的标签。

      理论与规律的理解是一回事，切身的参与才会把自己的热情点燃。

      被动的隔岸观火激荡不起火花。迟迟找不出答案时，大家是

锲而不舍呢？是烦躁吗？是怪罪对方呢？备有压力呢？还是处之

      泰然？⋯⋯

      背对背的组合设计，同学们，当你发现对方的内心活动，是不是也重新发现了自己？

      背对背之后，是面对面。

      我让同学用眼睛对视，静默的对视，两分钟之后，我让大家分享：大家从对方的眼睛看见什么？

      同学上台了，第一位同学说，他从朋友的红眼睛知道同学一定是只夜猫子。

      另一个同学说：“我从朋友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的弟弟。因为，眼睛的曲线、弧度、眼珠的大小颜色都很像⋯⋯”

      “我在朋友眼睛的瞳孔中发现自己的影子。”

       ⋯⋯

      我想，文章的灵思被开启了。

      只有先放弃一切浮躁的、粗糙的情绪，才会有真正的发现。

      而发现很多时候是在静默的独处中完成的。

      热爱写作的朋友，你是不是有独处的定力？

3  青春豆

      我注意到每个同学的手上都有一份文件夹，里头包括了纸张和笔。

      我请大家用一分钟，把自己生活中有趣的、可以发展成为文章的素材，简要的把题目记录下来。

      然后，我请刚才玩游戏时那位自称喜欢朗诵当司仪的同学上来，帮我念一篇短文。

      同学接过了稿件，紧张的瞄一遍，抓出了自己不认得的文字，向我咨询。

      这篇文章是我在台北旅游时从报章摘录的。用的是繁体字，新加坡教育一直推行的是简体字，于是阅读增加了难度。

      我说：“我在你旁边，不懂，我会帮你。”

      于是，年轻人以青涩、好奇与喜悦，开始念稿⋯⋯

题目：《长大了，你就知道！》（作者：小玲）

      拖着疲惫的身躯及一只超大的书包，挤上捷运列车，在人群里晃过一站又一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希望赶快回到家休息。

      到了某站，列车的门开了，走进一对母女，女孩大概八、九岁吧，就站在我对面。毫无预警下，事情发生了－－女孩问母亲：“我长大，也会长青春豆吗？”天啊！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没错，周围的人立刻将目光射向我的脸，我为了保持形象而故作镇定，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接着，女孩又说话了：“也会像她这样吗？”我只能保持虚伪的笑容，真想对她说：“小妹，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在她母亲的制止下，女孩才停止攻势。不久，列车门开了，他们也下车了，只留下我这颗站立的番茄。

      不过是青春的痕迹罢了，反正你长大就知道：想来我可能也曾经像你一样不懂事。车门开了，我也下车了，继续我要走的路。

      列车向前奔驰，我的脚步也向前迈去⋯⋯

      稿件念完了。我让大家分享心情。

     大家也长青春豆吗？也写青春豆吗？

     有同学说有，大方坦然。有些同学说没有，因为话题太敏感。

      如果大家在听稿的时刻没有睡着，为什么？文章是不是自有其吸引人的地方？

      有同学以为，文章的出位是青春豆的话题。有些同学以为，是类似“我哪里对不起你了？”这样年轻的语言。有些同学以为，是作者尴尬的处境。也有同学以为是文章结束时作者包容的心境、角度，是文章的情景交融。还有，作者与女孩角色的对调⋯⋯

      新加坡生活苦闷枯燥？校园生活素材范围狭隘，没有什么东西好写？写作是苦差？

      我的总结是：因为没有发现，写作自然是苦差！唯有发现，文章才找到意义！

      生活中，人应该不断的去发现。比如说，刚刚谈青春豆时，上前分享心情的都是男同学。为什么？

      我心中其实还有好多想去发现的课题，比如说：同学们会不会好奇－－当年满脸青春豆的老师是个什么模样？刚刚我让大家在稿纸上写下的题目，是不是有同学的稿纸上也包容了一颗欲言

还羞的青春豆？

      司仪老师不断看表，我知道我已经超时了。

      也许，就让这个无聊的老师、这个无聊的话题，还有隐藏在某张稿纸某个角落的这颗青春豆成为我们彼此的秘密吧。

      多年以后，也许我们会回想起它曾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