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
—— 春相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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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曲
🎵 留白
🎵 春相随:年夜饭
🎵 春相随:红包
🎵 山的邂逅
又推又拉地,爸从后院把木梯子搬出来,提着水桶、碎布, 拾级而上,细心的揩掉百叶窗上的尘埃,顾不上自己风湿的脚、风湿的肩膀……
用不着翻日历,我知道:年近了!
我刚清理好前院的花圃,在弟弟家当“保姆”的妈放年假回来了,手里提个包包,说:“不用买瓜子。 路上,买了。”
晚上,擅长手工的妈一面剪着红纸做纸花,一面有一句没一句地张罗年夜饭:“小的不吃冬菇,咬不开……”
我小心翼翼地应付:“我已经上广祥泰买了鱼生配料,到时只要削萝卜就行了。”
“小孩子不吃生鱼的。”
“鱼可以是斋的。”
“斋? ” 妈咕哝。
“当天,我还会去买现成的鸡和鸭。”
“有没有预订?”
“还没有 。”
“你知道不知道年除夕大家中午就收市了。”
“到时,看着办……” 妈仍是唠唠叨叨。
“爸还会煎鱼、熬汤。 ” 我尝试转移妈妈的视线。
“怎么可以不想清楚?” 妈仍锲而不舍。
我不喜欢妈的喋喋不休。 不喜欢她对人没有信心 ,不喜欢她没完没了地责怪别人没把事情做好。
妈不只责怪别人,也常生自己的气,饭烧了吃不完,她怀疑自己的手艺不合人的口味,饭菜太抢手,大家走后,她会在我面前埋怨自己刚才不敢吃菜喝汤,份量估计得不对板。
妈妈的神经兮兮弄得大家都很难受。 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谁也没有办法。因为,除夕。 因为,除夕得吃年夜饭。 于是,大家只好打醒精神做人,步步为营。从大扫除、布置到买菜 烧饭, 尽量分担着妈的工作,減轻她的压力以及压力引发的焦虑。
兵乒乓乓,盘盘碗碗一桌子地排开了。
今年的年夜饭,叔叔没来。 自从离婚后, 叔叔的年夜饭都是同我们一起吃的。今年,邀他时,他支支吾, 迟疑不决,究竟怎么了?
爸去探风, 旁敲侧击, 峰回路转,回来报告:叔叔担心孩子要步上自己的后尘闹离婚,因此郁郁寡欢, 不想见人……
弟弟携带着一家大小,终于来了。三个侄儿,一下子抢着在奶奶面前,演练自己的新年祝辞。一下子争着诉说彼此的是非,每人一张嘴巴似乎已经不够用。 整个房子顿时热闹起来。
爸让弟弟在祖先面前上香、膜拜、祈福。 弟弟驯服虔诚地跪在地上,闭目静祷。这些日子,弟弟老是越南、柬埔寨、印度等地飞来飞去,一年难得见上几次面。见面时,也难得说上几句话,岁月早在彼此的额上留下痕迹。
弟弟家里没有安装神台,看见自己平时敬畏的、很有权威的爸爸突然谦卑的、很恭敬的跪倒地面,几个侄儿呆了!“爸爸怎么了? ” 大家一下子都静了下来, 气氛一阵肃穆。
我不知道,这会儿,弟弟在祝愿什么?心里在想什么? 一年的风尘仆仆就为了过年时能够回家?无法推托的责任、奔波就为了这一刻的安静、凝住?
热腾腾的菜上桌了。
大侄儿绕口令一样招呼大家: “爷爷吃饭,奶奶吃饭,爸爸吃饭, 妈妈吃饭,伯父吃饭。“
五岁的老二,口齿伶俐, 有样学样,从“爷爷吃饭”到“伯父吃饭”念得一字不漏,最后没忘记招呼 “哥哥吃饭”。
老幺嘛,才三岁 ,但最鬼马。起筷前,大家敦促他讲礼貌。 他出其不意的出击 了,他说:“大家吃饭。”大家被他不按牌理出牌的简捷逗乐了,笑作一团,抗议起哄:“不算数,不算数……”
我拿着一个饭盒,夹起一些菜肴。我想起独自一个人吃年夜饭的叔叔。
吃了两口饭,屁股坐不定的老幺又周游列国,找人玩捉迷藏……
爸说:“吃年夜饭不可以乱跑。”
妈说:“乖孩子,不乱跑。”
弟弟说:“快,吃完年夜饭就四岁了。”
弟妇说:“不要乱跑,不然回学校,你怎么同老师交待,你吃过了年夜饭?”
于是,老幺回来了。
我们都挤在一块儿,围在一张桌子吃年夜饭。吃年夜饭的有我和弟弟的爸爸,妈妈,也有侄儿们的爸爸, 妈妈。吃年夜饭的有我的弟弟,有侄儿们的兄弟姐妹,也应该有爸爸的弟弟。爸爸的弟弟今天没来,但是,待会儿,我会把饭盒给他送去。因为,每年,我们都吃年夜饭,每个人都吃年夜饭,不管是晴,是雨……
(完稿于1996年2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