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开大学生
—— 缅甸风情画 之一
☔ 缅甸风情画
🦚 之一 撇开大学生
🦚 之二 我有两双鞋子
🦚 之三 海鸥与我同行
晚上十点半,我开始收抬行李,我发现心里开始雀跃,漂泊的心需要靠岸。
我知道, 我期待一次出走,一次心灵的出走。
从城市中、从正事与俗务中 、 从行尸走肉的躯壳中……
1 千万别谈政治
“缅甸境内,千万别谈政治。” 弟弟告诫。
“为什么?”
“因为,军人政府,特务多。”
不只弟弟这么说,乘搭飞机时,连邻座的女商人也这么说。这一妇女,五十上下吧,知道我是新加坡“老乡”,于是侃侃而谈。她说自己曾经带海峡时报记者上缅甸游览, 她调侃缅甸热情,连冷气巴士也送热气;她说自己就是要避开独立日的风头才延迟了一天抵达缅甸。
她以老大姐的身份循循善诱:“缅甸,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可千万别上大学区。”
“为什么?”
“好撇开闹事的大学生呗。”
大学生,爱闹事?说得草木皆兵,煞有其事。
但是,大学生终究是撇不开……
2 小苗的眼神
抵达仰光是独立日隔天,接待我的是一个女青年,叫小苗,在籍的大学生。
“几岁了?” 脱口而出之后,又责怪自己怎么问得这样唐突。
“26岁。”
“还没有毕业? ”
“我们这里的大学,五年前停课了。”
“那么,这一段日子你做了什么? ”
“上补习学校读英文。 有时,上珠宝店当翻译。偶尔,也当导游。”
“大学停课,同学还保持联系吗? ” 说起联系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扑通扑通地跳。因为,杯弓蛇影。
“没回大学了。不过, 我们一些同学每星期都相约一起上寺庙扫地。”
相对的,小苗却很淡然,眼晴里看不见兴奋也看不见不耐烦。
“扫地? ”
“去当义工。嗯。下星期, 大学里的荣誉学位课程就复课了。”
“你呢?”
“还在等待消息。"
含蓄善良随缘认命平静的神态之中又透着一种沉毅的韧性。
忽然觉得,小苗的眼神很仰光。
3 金:大学停课,连补习都没得教了
在瓦城,我升级了。
导游的不是在籍大学生,是大学讲师。
讲师叫金,一个四十开外的妇女。
“缅甸人也时常出国旅游吗?” 其实这是我漫不经心的一个问题。
“哪有这样的福气?” 简单的反问之后,是一泻千里的倾诉。“大学停课前,我的月薪20元。 课余,我们就拼命教补习。大学停课之后,连补习都没得教了,我们穷得都不耐烦了。”
大学老师的话轰得我咋舌,忙转换话题。
不是害怕政治,也不是害怕特务,只是不想让心情太沉重。我在旅游呢。
4 肯:黑让人心烦
茵内湖区,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穿着鲜艳的民族服装,身上挂了个布袋,左耳钻了个洞,戴了个流行的耳环,一脸的无邪。
"Call me Ken!" 好洋化的名字。
肯,也是大学生,念动物学的。毕业了,目前在旅店当服务员,有导游的工作,他就拿假期。
“大学生跑来当服务员,不是大材小用?”
“这里,可以练习英文。” 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穿的是自己的民族服装?”
“不,我的家乡穿的是一身让人心烦的黑,这是住在这一山区的人通常穿的颜色。”
一路上,肯滔滔不绝的说话,天南地北。
他说:旅客担心千年虫,不敢坐飞机,原本的旅游旺季变成了旅游淡季。
他说:他在报考导游高级课程,希望能够被录取。
他说:他也想到蒲甘旅游,到时他只会住在修道院,好节省路费。
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奔驰,聊天聊得累了,我把头枕在椅背上, 望着车外片片的田地……
“是不是我的英话说得不好?” 肯敏感地问。
“不关你的事。你知道,一个星期来,每天我都是凌晨4、5点就被叫早,开始一天的活动……”
5 仙女 大蜘蛛 弗洛伊德
车又走了不多久……
“到了。看!前面就是。”
翠绿的山脉,又一间佛塔模样的建筑倚山而立。
“不是佛塔。是山洞。”肯纠正我的错误,“是宾达丫 (Pindaya) 山洞,意思是我逮住了大蜘蛛。”
肯开始说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美丽的仙女下凡游玩。天黑了,索性就到附近的山洞里留宿。怎知就被大蜘蛛逮住了,怎么都找不到出口,直到来了一个白马王子……”
我不作声,礼貌地去听故事,一个现代人不相信的故事。不动声色地,我在寻思故事中是否还坐着一个弗洛伊德。
下车,我们到迷宫里头胡乱钻一圈。没遇见仙女,也没逮住大蜘蛛。只看到山洞里歪歪斜斜地、错落地堆积了很多佛像。
山洞里有个迷官,经济的困境是否也是个迷宫?大学生是否以为自己要扮演的角色就是白马王子?
告别肯,最后离开我脑际的是肯一身鲜艳的民族服装。
我记得肯不喜欢黑色,黑色让他心烦。
(完稿于2000年2月2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