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车（粤语原创版）

人物

阿英：当下60岁。故事中，她回忆起自己8岁与40岁与嫲嫲（奶奶）相处的时光。

嫲嫲（奶奶）：即光婶。故事中，阿英回忆起分别为50岁与82岁的嫲嫲（奶奶）。请延用有一定本地广东口音的演员扮演华语版的奶奶。

阿英弟弟：即阿发，55岁。

金贵：近70岁。嫲嫲（奶奶）前邻居。水管工。热心，有幽默感。只说乡音浓重的广东台山话。

说明

（一）粤语脚本为原创版，附录华语版作为内容参照。从语言习惯上考量，华语版内容做了小幅度修改。

（二）黑色为粤语版，蓝色为华语版。楷体为说明、备注与音效。

（三）个人希望第四节老邻居金贵的声音完全由广东方言台山四邑话录制，不要求听众全听懂。

（四）有关“挑战元素”——
#1挑战元素一 “本地作家出版”：见第二节。

· #1a《新加坡风土记》，新加坡先驱学者许云樵著作。出版：新加坡南洋书局，1946年。DS599.2 LZJ。

· #1b《海滨寄简》， 新加坡先驱报人连士升著作， 出版：世界书局, 1963年。

#2挑战元素二 “狗吃了猫”：见第二节。

#3挑战元素三 “水声”：#3a见第二节，#3b见第四节。

剧本

（1）针车上的金字

（本节概要：针车旁的童年往事，走马灯般在脑际快闪。）

音效：（缝纫机的车轮转动声）扎扎……（渐强。渐弱。）

阿英童声（简作童，下同）：（华语）新年到，穿新衣放鞭炮。

（粤语）嫲嫲，过年啦，公仔都要著新衫。

嫲：妳乖，我就做畀妳。

音效：扎扎……（渐强。渐弱。）

童：点解衫入面有咁多袋嘅？

嫲：哩个叫暗袋。

童：暗袋？

嫲：（鬼马地）暗袋裝宝貝，同坏人捉伊人（音因）。

童：同坏人捉伊人？

音效：扎扎……（渐强。渐弱。）

童：嫲嫲，我帮你穿针。

嫲：真嘿乖，锡晒妳。

音效：扎扎……（渐强。渐弱。）

童：（华语）（看着针车上的文字，好奇，认字）陆有福，冯必胜，陈全贵……

嫲：（粤语）陈金贵，黄金嘅金。

童：（粤语）金？点解少咗兩点嘅？

嫲：人老咗都会甩牙啦。

童：嫲嫲，点解针车上咁多名嘅？

嫲：等妳大个女，就知啦

童：我大个女啦，我依家就要知。

嫲：等妳个头高过个针车，我就话妳知。

童：唔制、唔制……

（2）搬家

（本节概要：当下。组屋楼下，隐约地传来收破烂大叔的呼喝声。房里，一对年近60岁的姐弟在收拾祖母的遗物。）

音效1：（楼下）（福建话）“karang guni—报纸—古衫裤—laydio—电视机!”。

音效2：（屋内）“咯哒咯哒——轰！” （#3a挑战元素三）（马桶抽水声，水流不顺畅，连抽了几次，水流才一鼓作气地泻下。音效2与3紧密衔接。）

音效3 ：“哒！”（铁链脱落声。弟弟用力过猛，铁链却被拉了下来。）

音效4：“呛呛……”（铁链摩擦声。弟弟晃动铁链，走去姐姐所在的房间。）

弟：（嘀咕，由远而近）撞邪……

音效：“卜卜！”（轻敲门声）

弟：喂，家姐，妳发咩怐愗？

当下阿英（简作英）：哦，你只手攞住咩嘢？

弟：厕所抽水嗰条的铁链，断咗咯。

英：你做事硬系咁粗鲁。

弟：屋旧，咩嘢都会坏嘛……最多，买番条新嘅畀你咯。

英：算啦，你厨房执成点？

弟：碗碟都摆咗入纸盒啦。

英：哦，衣柜入面嘅旧衫，我都摆晒入plastic袋啦。仲有哩哋（转用华语念书名）唐诗宋词、巴金、鲁迅、《新加坡风土记》（#1a挑战元素一） 、《海滨寄简》（#1b挑战元素一）……（转用粤语）我就收晒入纸盒。

音效：（弟弟从纸盒中取出书本，随意翻阅）翻动书页的声音。

弟：（华语）繁体字！（粤语）依家，都无人会读咁嘅书啦，咪埋眼抌鬼咗去啦。

英: 抌书？折堕咯！

弟：轮椅、纸尿片，妳摆喺门口，听日我叫Andy揸车过嚟直接送去老人院。

英：哩架针车……

音效：（福建话）“karang guni—报纸—古衫裤—laydio—电视机!”。

（招徕声作为背景，不时出现，与以下姐弟对话交叉重叠。）

弟：计我话，旧书又好，针车又好，卖畀楼下karang guni算啦。

英：针车都没坏，咁嘥？

弟：家姐啊，妳几时变成个垃圾婆啦？咩嘢都收！

英：边有嘞？

弟：我净系听过狗吃猫砂，边有咁大胃口的狗，成只猫吞晒入肚嗰喔？（#2挑战元素二）

英：针车不抌得，你读下车身上嗰哋字。

弟：（转用华语）“针车为以下众人共有，未经同意，不得转卖。”

（转用粤语）我知。

英：针车唔係我哋嘅。

弟：胜家都有50年啦，送都无人要啦。

英：我再諗一下。

弟：好话不好听，话唔埋哩班人都去晒卖咸鸭蛋咯。

英：大吉利是。

弟：卖畀karang guni，收番几十蚊，真系有人过来问起，最多畀番啲钱佢哋咯。

英：过几日，我打个电话给根叔，佢认识嘅人多，问一下，或者佢知。

弟：根叔？嗰个长气公？

英：阿发，你把口，积番啲德啦。

弟：给我根叔嘅电话号码。

英：喺客厅嗰个柜筒揾下啦。喂，你唔好又諗咩缩数啊。

弟：我赶住上下昼班，我无时间啦……

音效：（弟弟的声音转变成回声，不断重复，渐弱。）“无时间啦，无时间啦。”

音效：（福建话）“karang guni—报纸—古衫裤—laydio—电视机!”。

（3）帮嫲嫲换针的童年

（本节概要：针车旁的学习）

音效：扎扎……（渐强。渐弱。）

阿英童声（简作童，下同）：长衫嘅布料真系靓啦，嫲嫲，我帮你换金针。

嫲：乖孙，叻啦。

音效：扎扎……（渐强。渐弱。）

音效：“旱天雷”音乐起句切入，隐去。

童：上一回讲到白云飞为马君武弹琴。点知，“啪”嘅一声，琴弦断咗。只见白云飞淡定一笑：“弦断琴未……醉。”（童声念不顺。）

嫲：（嫲嫲手把手，用有韵味的戏文模式，逐字纠正）“弦断琴未碎。”

童：“弦断琴未碎。”

嫲：“他日有缘……”

童：“他日有缘，再为你断弦重续。”

嫲：劲喔！

音效：扎扎……（渐强。渐弱。）

童：嫲嫲，公仔要过冬，妳车番一頂帽畀佢啦。

嫲：你乖，我就车畀你。

童：公仔好乖嘅，日日唔躝街，几時都陪住妳。

音效：扎扎……（渐强。渐弱。）

嫲：（用浓重的粤语腔说华语）“不分男和女，不分老和‘秀’（少），不再用方言，大家“说”(入声)“wa”(华)语。”

阿英（中年）：老和少。

嫲：老和‘秀’。

阿英（中年）：老和少。

嫲：老和少。

阿英（中年）：说—华—语。

嫲：说—华—语。

阿英（中年）：（粤语）嫲嫲好叻啊！（拍手）

音效：啪啪……（拍手声转成回声。渐弱。）

（4）邂逅老街坊

（本节概要：当下。组屋来了水管工。建议全段以方言录制。）

音效：（福建话）“karang guni—报纸—古衫裤—laydio—电视机!”。（楼下，隐约传来收破烂大叔的招揽声，一句没一句。）

音效：（敲门声）卜卜……

金贵（简作贵）：（乡音浓重的台山话，下同）有人吗？

英（当下，用日常粤语应对，下同）：边位？

贵：系咪厕所抽唔到水啊？

英：系啊，系啊。

贵：我系水喉佬，阿发叫我嚟嘅。

英：嚟啦！

音效：脚步声。

英：（喃喃自语）哩个阿发，冇厘搭霎，叫人嚟修理又唔同我讲声先。

音效：开门声。

英：（对金贵）阿叔，我带你入去洗手间……

音效：（阿英快步走入厕所）脚步声。

英：（音量变小，稍有回声，阿英在厕所内说话）你睇！拉嚟拉去，水先冲得落嚟。

音效1：远处。“咯哒咯哒——轰！” （#3b挑战元素三）（声音稍轻，马桶抽水声，水流不顺畅，连抽了几次，水流才一鼓作气地泻下。）

音效2：紧接，近处，针车轮子“扎扎” 的转动声，声量比水流声大，针车懒懒地转了几圈，停下。

贵：唔，仲转得喐喔。

英：你讲咪嘢？

贵：值得，都咁多年啦，一分钱一分货。

英：嗰部老针车？系啊。嫲嫲一世都扑喺哩部车上。后生时就搏命车衫，老咗就踩踏板，（华语）“脚底按摩”咯。

贵：唔好意思，哩架针车你点样得嚟㗎？

英：（粤语）针车一直都喺度。你……认得哩部针车？

贵：胜家嘛！你睇下呢张卡片。

英：（华语）“专修水管、热水器、马桶……陈金贵”。（粤语）哦！你就是陈金贵先生！

贵：光婶，好吗？

英：佢上个月啱啱走咗。

贵：讲起来，光婶都有九十几咯。

英： 98。

贵：好叻啦！你系……？

英：我系光婶的孙女，阿英。

贵：阿英？妳阿爸嘞？

英：爸爸福薄，比嫲嫲仲早走咗二十几年。

贵：妳保重，两位都好叻啦。

英：係呢，点解衣车度有你个名嘅？其他人是边个呀？

贵：以前我同光婶一齊住喺牛车水，光婶住前房，我住中间房。

英：针车原本系你哋的，系吗？

贵：讲起嚟，一匹布咁长。

贵：妳嘅爷爷战前系间中药铺的经理，一个月的人工成300银。嗰时两占就可以食一碗面，300银可以买咩？好衰唔衰，学人食大烟喔。上咗瘾，日日上完烟馆就走去当铺，咩都攞去卖，搞到屋企乌哩单刀，嘈喧巴闭。我们哩班隔离鄰舍实在睇唔过眼。有一晚，趁住光叔出门，我哋就一齐过去光婶间房喇……

（金贵独脚戏：用人声进行角色扮演。）

“老公拨扇，老婆担遮。真是阴公夹凄凉。”

“光婶，呢个撞邪的衰佬係靠唔住㗎啦，靠自己啦。”

“妳针线咁好，不如我哋夹份买架胜家，妳自己搵钱，就唔使饿嗔细蚊仔。”

“买针车有咩用呢，到头来又唔係益咗嗰条友。”

“唔使惊，即管买，天无绝人之路。”

“使唔使得嘅？”

“神仙过铁桥，包稳阵！”

尾房嘅油漆佬松叔，佢度到一条桥。

针车抵达后，佢请楼下写信佬刘伯将我哋的名都写咗喺车身上。

“针车为以下众人共有，未经同意，不得转卖。”

（戏曲唱腔一样的念白，洋洋得意但内敛的）“啊哈，啊哈……呢次睇你如之奈何？”

音效：（回声，不断重复，渐弱。）“呢次睇你如之奈何？”

（5）与针车的对话

（本节概要：阿英在针车前来回踱步，深重地呼吸。最后坐在针车前，慢慢地，阿英学祖母一样踩踏板，车轮转动起来……）

音效：（叠加在上一节音效未消逝之前）脚步声。呼吸声。拉动椅子的声音。试着踩踏针车，断断续续的针车声响起。

阿英（童声）：点解衫入面有咁多袋嘅？

嫲：暗袋装宝贝，同坏人捉伊人。

阿英（当下）：嫲嫲，阿爷系坏人咩？

音效：扎扎……（渐强。渐弱。）

嫲：“弦断琴未碎。”

阿英（童声）：“他日有缘，再为你——”

嫲嫲与童声：（齐）“断弦重续。”嘻嘻……（笑声）

音效：扎扎……（渐强。渐弱。）

音效：（弟弟的声音转变成回声，不断重复。）“无时间啦，无时间啦。”

阿英（当下）：嫲嫲，咁多旧书，系妳自己嘅书？爷爷嘅书？定系爸爸读中学时买落嘅？

音效：扎扎……（渐强。渐弱。）

音效：“旱天雷”（起句），音乐切入，隐去。

贵：（台山话）“天无绝人之路。”

“使唔使得嘅？”

“神仙过铁桥，包稳阵！”

（戏曲唱腔一样的念白）“啊哈，啊哈……这次睇你如之奈何？”

阿英（当下）：嫲嫲，嗰日，金贵叔讲嘅台山话，我唔系几明。不过，金贵叔应承我哋将胜家留低。我讲同佢买，佢又唔收钱，我封咗封利是畀佢，我话哩个系妳嘅心意。

音效：扎扎……（渐强。渐弱。）

阿英（当下）：嫲嫲，我啱啱添咗啲胜家油，车辘又转得顺啦。今日，妳想车咪嘢衫啊？我帮妳穿针……

……

音效：扎扎……（渐强。渐弱。）

阿英（当下）：嫲嫲，我听到啦，我听到针车同我讲话……

音效：阿英深重的呼吸声，她捂住自己的嘴巴，悲喜交集，强忍情绪，抽泣。

音效：扎扎……（针车缓慢启动。停下。再次启动。渐快。音乐切入。）

音乐：……（如歌如泣的主题曲）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