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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文字.昭南档案

游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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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很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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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针车(粤语原创版)

  • 针车(华语参照版)

昭南档案

​

蒋志远——记者

胡大为——商人

背景:新加坡沦陷初期大检证

地点:新加坡牛车水

序:爷爷的故事

[这一段落目的在于拉近戏与观众之距离,导演可依故事员与观众

的具体情况稍作删节或发挥。

[灯暗

[画外音

小时候,我爷爷市场给我说故事,他只懂一个故事,说来说去总是那个故事。

那是一个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故事,一个昭南岛的故事⋯⋯

[哨子声。军车开动声。喇叭筒宣传声。

[画外音:(由日语念出之后,再用华语和粤语翻译。下同。)

日本人一直为东方民族的共同繁荣光荣战斗。

现在日本人已经解放昭南岛。

日本人一向反对殖民主义者在东方掠夺。

日本人决定建立一个繁荣的、属于东方人的东方。

所有十二岁以上的男人必须马上召集,听从日军训话,领取良民证。(声音由近而远)

[军车远去声



1   囚歌


[灯亮。几束灯柱照射表演区中心。四周仍昏暗。

[二楼。一间由小货仓改成的临时囚室。房子里杂乱地堆放几个大小不一的箱子。

[一扇紧闭的,冷冷的又极具压迫性的大门。虚拟的,树立于台前右方。

[一对古老的、尘封的、百叶式的、紧扣住的窗扉。

[新剑郎百般无聊地倚坐墙角哼唱戏曲《胡不归》。同时,也不断在丢骰子自娱。


新:情惆怅,意凄凉,枕冷鸳鸯怜锦帐,巫云锁断翡翠衾寒,(伸了个懒腰,打呵欠)燕不双,心愁怆⋯⋯



2   异客


[脚步声。门锁开启声。开门不和谐的“吱嘎”声。

[门打开了,由门外射进来的强光中,蒋志远被抛了进来,孱弱又不屈地跌在地板上。

[门又关上了,上锁声,远去的脚步声。

[蒋伏在地上不动。喘气。


新:(原地不动,懒洋洋的)怎么了?

[蒋这才发现新。警惕地注视了新一会儿,没答话。

新:没事吧?

[蒋不信任地坐好,不加理睬。

新:(用纸卷烟叶,然后在盒上拍打)天下事,说多巧就有多巧。刚唱到“燕不双”,现在不正是他“偷渡银河把我来探望”⋯⋯

(发现自己没火)喂,老兄,借个火。

蒋:我不抽烟。(把头别向另一边,万般不屑地。)

新:哎呀!(唱戏文般)相公原来并不是哑巴,金口吐莲花⋯⋯罢了罢了,本以为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如今看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新把香烟收起。

[口哨声。军车声,人潮声。

[新站起来好奇地自窗缝隙向外窥看。

新:又来了两车人。

[蒋回过头来,望向新。

新:怎么连个孕妇也抓来了?(自语)

[声音:(日语和华语翻译)你们华人,很会抗日,对不对?现在统统给我晒太阳。

[声音:我们不是抗日分子。

[声音:别吵,全部给我蹲下去。要不然,全部撕拉撕拉。

[声音:你!出来!义勇军,是不是?

[声音:不是,我不是。

[声音:是不是?

[枪声。

[群众哗然。狼狗吠声。

[声音:安静!昭南岛民,如有执迷不悟,要和英国政府和重庆政府合作的,下场就像他一样。

[狼狗吠声。回声。

[蒋一跃而起。

蒋:狗日的,总有一天找你算账。

新:算账?哈⋯⋯(冷笑)大难不死,就阿弥陀佛了。

蒋:当今世界上,良心都给野狗吃光了。

新:(转头不理睬蒋,又唱《胡不归》)胡不归,胡不归,杜鹃啼,声声泣血桃花底⋯⋯

蒋:(逼近新)我问你,你是不是中国人?

新:(稍停,又继续)堪嗟叹人间今何世,听复听⋯⋯ (转过头,自唱自的,不再停顿)

蒋: 我问你,你作为中国人的正义感,哪里去了?

新: 怀春客子,望春归⋯⋯

蒋: 国仇家恨深似海,你⋯⋯ 还有心情唱戏?

新: 那你说呢?不唱戏,我可以做些什么呢?

蒋:(转身走开)商女不知亡国恨,隔岸犹唱后庭花。

新:那你要我陪着你发牢骚?

蒋:日军滥杀无辜,是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新:那你要我同他陪葬?

蒋:反正,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唱戏。

新:那我同你一起喊口号,赶走日本帝国主义。

蒋:(慌张)你疯了。(连忙上前制止)疯了。你⋯⋯

新:(挣扎)打倒日本鬼子⋯⋯

蒋:(一巴掌打去)你住口,你不想活了?

[两人静视对方。

新: ⋯⋯在这么一个时代,人又能够怎么样的活着呢?听不到戏台的锣鼓,听不到观众的掌声;我忍受不了冷场,我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这些不懂戏的人,让我痛痛快快的⋯⋯

(又喊起口号,坚决地)赶走日本帝国主义!

[蒋又上前制止,强行掩新口,新抗拒、挣扎,两人扭打,退出光区。这时⋯⋯



3   汉奸?


[脚步声。门锁开启声。开门不和谐的“吱嘎”声。

[门打开了。强光下,胡大为走了进来。他手提风衣,小箱子,箱子上插了枝日本旗。

[进房后,他向门口毕恭毕敬的行了个九十度的日本礼。用日语同外头的人道谢,递上了一个小红包。

[门又扣上了。

[胡转身走向室内。马上又意识到不对头,回首走向大门。

胡:(疑惑地)哎,怎么把门扣上? (敲门)喂,你忘了把锁匙交给我啦。

[外面没人理他。胡咳了起来,他拍打胸口。慢慢走向屋内,打开箱子,取出药和水壶。吃药。

[突然,觉得背后有眼睛盯住他。倏地转身。

胡:谁?(看见新与蒋)

[新与蒋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胡:哦。是你们。(安心地盖上箱子)

新:什么“是你们” ?

胡:连一张椅子都没有⋯⋯(放下箱子,自己坐了下来。用手拍胸口,感觉似乎好多了,掏出一纸袋)吃过没有?我这里有几个包子。

[蒋与新不答,双目盯住胡,不动。

胡:既然你们不饿,我自己吃了。你们⋯⋯进来很久了吧?

新:给我一口水吧。

胡:口号喊多了,口渴啦?

新:(有点紧张)你都听见了?

胡:听见什么?

新:你不是说⋯⋯口渴啦?

胡:(递过水壶)拿去!

[新喝过后递给蒋,蒋推开。新交回水壶。蒋在一个角落坐下。

胡:(对新)你叫什么名字?

新:(不答)⋯⋯

胡:(盯了新一会儿)不说?不说我也知道。(打开箱子掏出一些文件翻阅)梨春园不是中弹了吗?日本人一颗炸弹,竟然没把你给炸死?

新:(一脸感慨,失落,疲累)阿弥陀佛。

胡:(色迷迷地打量新)你没吓着了吧?新老板。

新:生死有命。

胡:我的新老板⋯ ⋯

新:(严肃地)我可是个规规矩矩做戏的人呵。

胡:哈⋯⋯规规矩矩?(站起,模仿新,不失妩媚地唱《卖花词》)先生买一朵花吧,不是要你玩花,不是要你赏花,买了花呀,救了国家。

新:你真的全知道?

胡:收到的捐款不少吧?

新:(强硬地)是不少,你打算怎么样?

胡:亏你想出的好主意。(模仿新)请各位客官受我们梨园弟子诚心一拜。(左右挥动水袖,下跪。)哈⋯⋯(笑得东歪西倒,跌坐在地上)

蒋:(打抱不平)有什么这样好笑的?



4   对质


胡:怎么不好笑?你们的钱要去买大炮、子弹,大炮却跌落在梨春园。哈⋯⋯

蒋:住口!你这个没民族自尊的东西!

胡:大炮不只跌落在梨春园,现在,子弹也射到南洋来了⋯⋯

蒋:可恶。

胡:你在为我们梨春园大名鼎鼎的名角新剑郎打抱不平?你打翻了一瓶醋?

新:无聊。

蒋:卑鄙。

胡:哈哈哈⋯⋯

蒋:(气急败坏地)住口!笑什么?

胡:(指蒋)你!什么名字?

蒋:阮⋯⋯大江。

胡:我还以为是条坐不改姓、行不改名的好汉。

蒋:不信,你就别问。

新:那你说他是什么人?

胡:(打量蒋,清嗓。模仿蒋在群众大会演说。英气风发的——)

各位弟兄!各位同胞!夜雾重重地压着广州港口,黄兴等一帮整七十多个志士潜伏在船上,船只在不平静的海面上起伏,就像每一个志士的心情一样。这时,给部队探路的朱进光把情报带回来了。他说:“这几天,广州刚捕到一个想行刺将军的刺客。因此,整个市区的防卫更森严了。”

船上的志士们咬紧牙根,群情沸腾!“我们绝不临阵退缩,防卫再严,我们还是可以找到破绽,插进去!”朱进光又说:“我们这一身打扮,同广州人不一样,大家又不会说广州话。恐怕上岸后,立刻引起别人的怀疑。”

船上的志士们马上回答:“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日本人侵占我们的土地,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大火引吭高歌,举杯痛快。整装待发⋯⋯

朋友,你瞧你劝大家做了什么傻事?你不是在叫大家用鸡蛋碰石头吗?

蒋:王八蛋!

胡:王八蛋?哈⋯⋯

蒋:没有国,那有家?

胡:日本人是石头,我们是鸡蛋。石头碰鸡蛋,鸡蛋破。鸡蛋碰石头,鸡蛋也破。

蒋:人要活得有自尊,有原则,有理想。

胡:(慢)有自尊,有原则,有理想?(快)那你为你的自尊,原则,理想做了些什么?

蒋:是的,我演说、办报、写文章,我让广大的民众知道日本帝国主义的面目⋯⋯

新:(制止蒋)小心中计。阮先生,他可能是⋯⋯

胡:你还搞筹赈会,发动青年去参加义勇军。对不对?

新:这是你说的,他可没说。

胡:牛车水就这么大,谁放个屁,什么人不知道?

蒋:贱骨头。

胡: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一天到晚只会空口说白话。(指向窗外)

你看,街上一队队蹲着过夜的人群,你为他们做了什么?(走向窗口)你看,远处桥上几颗被砍下的人头,你为他们做了什么?

路边那几个被灌肥皂水、辣椒水的,(通过缝隙看出去)你,又为他⋯⋯

[蒋与新作手势,要制服。新不同意。蒋从地上拾起一根棒子。

蒋:打死你这个汉奸走狗!(冲向胡)

[胡意识到遭攻击,一下闪开了。蒋用力过度把窗口撞开了。一时错愕。

[突然,“啪啪啪”,几声枪响。新忙拉蒋一把,趴倒在地。

[又是几声枪声。胡忙从箱子拔出一把日本旗,先将旗从窗口伸出去,再慢慢探出头去。

胡:(日语)日本皇军万岁!大东亚共荣圈万岁!我们是想把这面旗帜插在窗口上。

[声音:(日语)把窗口关上,少啰嗦。

胡:(日语)好好!,我们改天再插。(关窗)

[日本兵骂了几句。“你们他妈的找死!”

胡:(关上窗口)你们他妈的找死!你们以为杀了我就死无对证。做梦!(觉胸闷。开箱,吃药)我的日本朋友多得很。我死了,他们会放过你?

蒋:人不做,做狗。

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蒋:人不做,做狗。

新:(打断蒋)他没有说什么。(拉蒋衣服,蒋推开。)

胡:你想光荣就义,也应该选个好时辰。别倒在我跟前,不吉利!

(找出烟斗,打火机。)



5   破相


新:(对蒋)算了算了,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胡:(忽然发现新的面额近耳处流血。惊呼)哎哟,新剑郎,你的脸怎么了?(凑向新。)

[新用手抚伤口,鲜血淋淋,这才意识到受伤。

[蒋抬头,内疚,坐立不安。

胡:(观察了一阵)子弹划过,皮外伤。

新:⋯⋯(若有所悟,苦笑。)

蒋:(掏出手巾,想帮忙止血)我帮你⋯⋯

新:(推开蒋)死不了。

胡:啧啧啧!命大,才差那么几寸。

蒋:抱歉,连累你了。

新:欠你的。

蒋:什么?

新:上一世欠你的。现在,还清了。

胡:眉清目秀的脸蛋,就可惜,破相了。(转身,想走开。)

新:别走。

[胡回头。

新:(从胡手上要过打火机)这个⋯⋯借我一下。

[胡有点迟疑,但还是给新拿去。

新:(对蒋)帮我把水壶拿过来。

[蒋犹疑了一下,将水壶递了给新。

[新站起来,端正衣襟。跪下,点燃三根手卷烟。把水壶的水倒在壶盖上。面壁膜拜,三叩头。把壶盖中的水酹出。

新:(平静)又逃过一劫。

(将打火机丢回给胡)拿去。

[胡摇头,走开,在黑暗中隐去。坐下抽烟,黑暗中晃动着烟头的红点。

新:(对蒋)你笑我迷信,对不对?

[蒋耸肩,不置可否。

新:一年前,我大概也同你一样,直到去年十二月八日。

蒋:十二月八日?

新:(内疚的,像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那夜,梨春园被炸。我知道消息后,赶紧跑到现场。街上满是匆匆忙忙的人群,有些跑来看热闹,有些忙着拖儿带女的到皇家楼避难。我推开人群,挤向前去,我唱戏的家当,我师傅的照片,联系地址全部都在后台,我要到后台去⋯⋯可是,哪里有什么前台,后台?哪里有什么楼上楼下,整个大墙都倒塌了。火还在烧,烟尘滚滚。我彷徨地站在门口,进去?不进去?

这时,几个陌生人把我拉开,他们说,房子要倒了。在这舞台上,我演过多少悲欢离合,现在要倒了?我挣脱他们的手,把心一横,跑了进去。我当时想,也许还来得及,来得及抓回一点什么。可是⋯⋯还是太迟了。里面的抽屉,箱子都打开了,记事簿散乱地丢在地上,着火了⋯⋯

蒋:真可恶!

新:我恍恍惚惚地走出来,往戏台看了最后一眼,空荡荡的,忽然间,我明白了⋯⋯“黄鹂误到乱世来,春梦无痕恨悠悠。”算命先生同我说的⋯⋯

蒋:算命先生?

新:一年前,我拜完大伯公,顺便请庙外那个算命先生给我批命。他叹了口气:“流年不利,年内有三劫哪。”你不信?不由你不信。你看,今天的子弹⋯⋯ (指着脸额伤痕) 他虽然瞎了眼,看得却是挺准的。那个胖子呢?

蒋:好像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胡的烟斗已熄灭了。

新:累了?躺一会儿吧,唉!天都黑了⋯⋯

蒋:等一下。

新:等一下不知又有什么事了?



6   梦痕


[新躺了下来。蒋看了看呼呼入睡的胡,不再坚持,也躺了下来,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讪。

新:戏台上,我呼风唤雨,戏台下,我却得让人指使,任人宰割。这样的日子还得过上多久?

蒋:你被关了几天?

新:三天了,你呢?

蒋:我什么?

新:怎么被抓进来的?

蒋:(自嘲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新:你是写文章的?

蒋:穷记者。

新:我前几天还读到报纸。

蒋:日军打到Bukit Timah、麦里芝蓄水池时,我们都还在报社,赶印号外。

新:你不怕?

蒋:当一个人一心一意地在执行一项任务时,他心里是不会有“害怕”这两个字的。

新:任务?

蒋:义勇军在前线作战,而我们新闻工作者作战的岗位就在报社。

新:作战?

蒋:报馆外炮声隆隆,但是⋯⋯你没看见我们一伙人争分夺秒、团结一心的那个样子,我们虔诚的付出了,我们忘我的投入⋯⋯

新:为了什么?

蒋: 为了人类的未来, 为了正义, 为了理想⋯ ⋯ 为了( 停顿)⋯⋯唉,你不会明白的⋯⋯哦,不,其实你也明白的。你不也唱“卖花词”吗?

新:是的,筹赈会上热心的群众,真叫人感动。

蒋:人只有融入集体中,生命的价值才会充分体现。

新:集体?生命价值?哦,太累了⋯⋯

蒋:(缓慢地)只要我们都团结起来,只要我们把群众都发动起来⋯⋯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我们报馆明年在换春联时一定会舞狮报喜,我们的孩子明年除夕守岁时又会提灯笼玩游戏⋯⋯不会再有炸弹、防空壕,不用再躲在沟渠,不用再制水⋯⋯看着吧,日本人不会得意太久的,血债必定用血来偿还⋯⋯



7   不沉的军舰


胡:(坐起)是呀!大概再过多几天,就轮到你们流血了。

[蒋一跃坐起。却意外发现新已经入睡。

蒋:你没睡?

胡: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睡着了?

蒋:你在刺听情报?

胡:是你自己要说给我听的。

蒋:胖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胡:别那么凶巴巴的,我们⋯⋯现在搭的是同一条船。

蒋:你是你,我是我。

胡:刚才你不是要我把什么也动员起来的吗?

蒋:道不同,不相为谋。

胡: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一天到晚都以为自己很重要。可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蒋:我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胡:十二月八日新加坡第一次被炸,你做了什么?

蒋:我们临时把一则新闻抽出,第一时间给读者报告了这项消息:“太平洋大战已经爆发。”

胡:十二月十五日,保卫马来半岛的两艘军舰威尔斯号被击沉。你们的新闻是什么?

蒋:“罗斯福召集海军会议:美国可以调动七百万陆军参战。”

胡:十二月二十八日怡保失守,新加坡再次被炸,你们的新闻报导:“星华抗敌动员委员会成立⋯⋯”

蒋:“中华总商会举行侨团代表大会,由陈嘉庚担任主席。”我们要大家做好战争准备,奋勇抗敌。

胡:四二年一月三十日,邱吉尔在英国国会振振有词地发表演说:“我没有埋怨,我不需要道歉,我不会逃避责任,我也不想提供什么保证,但是,我想告诉大家,对远东的战争,我从来也没有像今天一样的充满自信。”但是,你记得隔天一月三十一日,那是一个什么日子?

蒋:(沉痛地)新山失陷,半岛的英军全部撤退到新加坡,然后一声令下,炸毁长堤⋯⋯

胡:二月二日,陈嘉庚离星,这是不是预告了新加坡失守在即?

蒋:你⋯⋯

胡:二月二日,你在哪里?

蒋:在报馆。

胡:二月九日,日军强渡星柔海峡,占据丁加机场时,你在哪里?

蒋:在报馆。

胡:二月十日,Bukit Timah 激战时,你在哪里?

蒋:在报馆。

胡:二月十一日,海峡时报的外国老板Serbridge 私下拿走了夹万里的巨款,包租飞机逃往爪哇,你在哪里?

蒋:在报馆。

胡:在报馆?

蒋:局势纷乱,人们需要从报章获得消息,报纸不能停刊。

胡:老板跑了,职员还在工作?

蒋:我们工作不是为了老板,不只是为了赚那几分钱。

胡:二月十四日,沿海船只都在火海之中,你们已错过了逃亡的机会。

蒋:你觉得我们很可怜?

胡:二月十五日,海峰时报照旧出版,版面印着总督的豪言壮语:“新加坡不能失陷,也绝不会失陷”。可是,也是同天下午,英军总司令白思华却坐着挂白旗的汽车去日本司令部。

蒋:你是什么意思?

胡:这就是你所做的,你满足了吗?

蒋:你是什么立场?

胡:“一艘不会沉没的军舰”,沉没了。

蒋:依你说,是我们记者害了你?

胡:如果你早告诉我们新加坡很快就要沦陷,也许今天我和你见面的地方,不是印尼,就是印度。

蒋:人,不应该只是莫名其妙的活着。

胡:如果你早点通知大家逃亡,今天,大家会需要去忍受熊掌、火腿?

蒋:我们有责任去安定民心,鼓舞士气。(静场,突然软化)也许,你是对的,但是,我们是不同的。

胡:不同?那是因为你躺着做梦,光天化日底下,不管坐着、站着、还是走路,都在做梦!

蒋:你只是想在这土地做生意。赚到钱,走,赚不到钱,也走。但是,我们是走不了了⋯⋯

胡:走不了?

蒋:我们在这片地上流血,生根,我们和这片土地再也分割不开来了。



8  龙舟宴上的血手


新:(呜咽)⋯⋯

胡:(不动,抽烟斗)他是怎么了?

蒋:(推新)你是怎么了?

新:(苏醒)我⋯⋯(揉眼,坐起)你们⋯⋯怎么会这样子?

蒋:什么怎么样?

新:我做了个梦。

胡:(冷笑)嘿嘿⋯⋯

新:大年初夕,戏班又开龙舟宴。

蒋:龙舟宴?

新:大家高高兴兴地蹲着,一字排开。班主在龙头,然后是理事平叔,三叔,再然后,你想是谁?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排到我咧。从班主开始,我们把盛着菜的鍋往下传,一边夹菜,一边说吉利话。金玉满堂啦,凤还巢啦⋯⋯

蒋:那不是挺好的吗?

新:吃过饭,大家玩三支,班主当然又是故意输钱给我们啰。往年钱老向外流,可是我这次时来运转,得心应手,算钱都算到我的手软。

蒋:(无心地,敷衍地)恭喜了。

新:好快,一下子就午夜十二点了,我们把挂在梨春园门口长长的一串爆竹点燃,劈劈剥剥的,花开富贵,好运连年嘛。班主喜气洋洋的给我们递过了红包,我伸手接过,怎么知道,红包不见了,满手都是淋漓的鲜血,一滴一滴从手指缝滴下⋯⋯怎么会这样子的?

蒋:这是梦。

新:每一个梦都是一个暗示。

蒋:迷信!

新:第三劫!

蒋:胡说八道。

新:梨春园的炸弹,那是第一劫。刚才的子弹是第二劫。第三劫,要来了。

蒋:这是一个科学的时代。

胡:人在等待中的时间是最难捱的。

新:算命先生说过的,年内有三劫。(恍惚状态)日本人也许让我坐虎椅。

蒋:(对胡)你说什么?

[以下段落,胡新对话,中间由蒋打断。

新:日本人也许把我们五花大绑。

胡:你想,当一只猫抓住一只老鼠,而肚子又不饿的时候,它会做什么?

新:日本人也许会剥我们的指甲。

蒋:猫会等待。

新:日本人也许会灌水。

胡:不,猫会让老鼠等待。

新:日本人也许会在我们身上通电。

蒋:别吓唬我们了。

新:日本人也许会用香烟烫我们的眼皮。

胡:猫会欣赏老鼠在等待死亡时所受的折磨。

新:日本人也许会⋯⋯

蒋:(大声呼喝)够了够了。

(对新)你别再神经兮兮的。

(对胡)你别再散布白色恐怖了。

[一时緘默, 彼此对视。

[新又开始丢掷骰子。

[胡来回踱步。最后,走到窗口,向外望去。



9   救星


胡:听着,你们还是逃了吧。

新:(不解)逃?你让我们逃跑?

胡:趁日本人在打牌。

蒋:你到底是谁?

胡:我是谁并不重要。

新:你究竟来这里做什么?

胡:我⋯⋯(狡黠地)有任务。待会儿天黑了,你们就从这儿爬下去。(指向窗口)

新:你真的让我们逃?

胡:今晚刚好没月。

蒋:不,我不走,生要站着生,死要站着死。人岂可做狗爬。当年谭嗣同入狱⋯ ⋯

新:在牢里赋诗那个谭嗣同?

胡:(冷笑)我执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蒋:战友们三番四次地布置,让他逃狱,他都不领情。

胡:天下竟有这种一心求死的傻瓜。

蒋:烈士的情操,你这么一个贪图蝇头小利之徒是不会理解的。

胡:(对新)他不走。你呢?

新:我也不走,这边是枪林弹雨,前面还不一样是枪林弹雨。

胡:你也不怕死?

新: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胡: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反正,我只知道,一个人死了,他的尸体就再起不了什么作用。

新:下注。押大押小?

胡:(强硬地)听着,这是命令。

蒋:命令?

胡:下楼后,你们暂时同下面的人群混在一起。

蒋:你是自己人?

胡:如果运气好,你们再从右边的篱笆缺口逃出去。

蒋:是组织派你来通风报信的?

呼:然后,你们就一直往榜鹅港口走去,找一个叫阿林的⋯⋯

新:阿林?

胡:(递上自己的打火机给新)把这个拿给他看,就说是老糊涂叫你们去的。他有船⋯⋯

新:那你自己呢?我们走了,日本人不会放过你的。

蒋:你同我们一起走吧。

胡:我身上有病,走不了远路。

蒋:那你怎么办?

胡:(松下绑旗的绳子)你就用这个把我得手脚绑紧,我自然有理由同他们说。

蒋:我们不能丢下你。

胡:放心吧!他们不会把我怎样的。

新:你为什么对我们这样好?

蒋:你到底是什么人?

胡:绑吧。动作快一点。

[蒋接过绳子,开始行动。

胡:日本人现在是石头,一年后石头还是石头,我们现在虽然是鸡蛋,几个月后鸡蛋会孵出小鸡。小鸡养大后又会生蛋,又会有更加多小鸡。到了一天,我们的势力壮大了,总会有一天会把石头啄啐⋯⋯

蒋:你说得好。

新:不好!这么绑得这么松,日本人一看就知道是演戏。(抢过重绑)

胡:你要把我绑死啊!

新:这是苦肉计。(绑紧)

蒋:你忍一下吧。

胡:用手巾塞住我的口,走吧。

蒋:你救了我们,你总得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掏出手巾)

胡:如果真的知道了,你们只会大失所望。

新:你太谦虚了。(新拉了蒋一把,又往窗外看了一阵。)

蒋:你不说,他日相遇,何以称呼?

胡:(别过脸)少啰嗦。

[蒋将手巾塞进胡嘴巴。蒋依依不舍,不忍离去。

新:日本兵刚走开,快点。

“蒋:恩人,珍重。(拱手一托)

新:大恩不言报,我们走了。

[新开窗,小心翼翼跨出窗外。把风。蒋也跟着跨了出去,当他想把窗关上时,忽然发现胡脸色苍白。冒冷汗,挣扎。蒋又把新拉回来。



10   羊癫 


蒋:看!他怎么了?

新:管不了这么多了,趁日本人还没发现我们⋯⋯

蒋:你再看⋯⋯

[新消失在窗口,蒋犹豫一下,转身背向观众,想走。又回过来,跨进房子。

蒋:你怎么了?(走近胡)我们把你绑得太紧了吧?(拿下手巾)你觉得怎么样了?

[胡翻白眼,流口水,说胡话。

新:(从窗口出现)真多事!(摇头,也跨进房子。关窗。)

蒋:我们把他害了。

新:羊癫!

[胡平躺,新用食指压胡人中施救。

新:(对蒋)你搓他的掌心。

胡:(苏醒)谢谢!你们还没走?

蒋:还好没走。

新:看来是走不了了。

胡:你们快走吧!

新:再发病,怎么办?

蒋:应该送医院。

新:医院?

蒋:这是人道。

胡:现在?

新:他们会答应吗?

蒋:我们应该据理力争。

胡:试试看吧。我袋子里还有点钱,叫他们通融一下。

[蒋要开门。

胡:等一下,我从医院出去的机会比较大,你们有什么事要我代劳的吗?

新:梨春园被炸,戏班也散了。我现在孑然一身,师兄弟也散居各处。如果,有幸巧遇,就同他们说,只要我新剑郎在世一日,戏不离口,决不荒废功夫。

胡:好。我记下了,那你呢?阮先生。

蒋:我叫蒋志远,刚才⋯⋯

胡:闲话少说。

蒋:如果逃得出去,我必定北上参与游击队。战胜之日,(脱下眼镜)就请让我的孩子带着这一信物相认。我会在大华戏院旁的咖啡店。手拿着登满捷报的报刊等他。

蒋:等一下,你对我们⋯⋯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的事不但我知道,现在,日本人都知道了。以后,你们还是小心点好。保重了。

蒋:珍重。

新:再见。



11   刺杀


[蒋与新准备就绪,敲门。

[悲壮音乐。Barber: Adagio for strings op.1

蒋与新:开门,快开门

[舞台灯一明一灭,像灯罩在风中晃动。

[门阴森地打开了,射进一道光。

[声音:(日语)干什么?

蒋:有病人。

新:要送院。

[声音:(日语)有病人?要送院?哈⋯⋯(不停重复)

[戏由此开始以哑剧与慢镜头动作方式进行。

[一柱灯强力地在表演区扫射,像刺刀一样搜索目标。

[蒋惊慌失措。新拉开蒋,避开刺刀腾腾的杀气。

[灯柱追杀胡。

[胡掏口袋。躲避,痛苦挣扎。求饶。被刺。

[蒋与新阻拦暴行的发生。相互支援。抢救。被踢开。呼天唤地。

无奈。悲怆,无力感。



12   弥留


[门重重地扣上。灯光稳定下来。音乐渐弱至停止。

[表演恢复以生活节奏继续进行。胡倒地,奄奄一息。蒋与新喘气,爬向胡。

新:你醒醒。

蒋:你怎么了?

新:他们为什么会杀你?你怎么了?

蒋:你不是说有很多日本朋友的吗?

胡:(苏醒)鬼才是他们的朋友。我只是病了,耐不了太阳,买通了一个汉奸,找个房子休息。

新:那阿林?

胡:阿林是我生意上的合伙人。

新:那条船?

胡:有时,我也靠那条船办点私货。

蒋:私货?

胡:我只是一个小生意人。

蒋:你不是汉奸。

胡: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蒋:你也不是组织派来的联络员。

新: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胡:我只是想把你们送走。

蒋:为什么要把我们送走?

胡:因为你们是抗日分子。

新:你不想同我们泡在一起?

胡:为了逃避军阀,我到南洋来做生意,我不敢得罪马来苏丹,也不敢得罪英国官员。现在,日本人来了⋯⋯

新:你担心会被两个死囚拖累?

胡:鸡蛋不碰石头,也一样破。(自语。断气。)

[蒋悲恸而泣——为了胡的去世,也为了自己的一厢情愿。

[新平静地帮胡合上眼睛。



13    超渡


蒋:如果我们没见面,他也许不会⋯⋯

新:都过去了。

蒋:(压抑,自责地)是我害了他。

新:杀他的,是日本宪兵。

蒋:我不该建议他进医院。

新:在这么一个时代,什么也算不准。

蒋:(站起,走开。)血沃中原肥劲草,我以我血荐轩辕。

(从衣服里掏出记事本,奋笔疾书。)

[新把胡拖至阴暗处,给胡理好衣服,抹掉血迹。拜祭。又唱起《胡不归》,像在为亡魂超渡。

新:情惆怅,意凄凉⋯⋯

[新除下胡手表,套在自己手上。继续翻箱。

[蒋忽然停止了书写,注视新。

蒋:你这是做什么?

新:你没看见我在做什么?

蒋:他没帮我们什么,但是⋯⋯

新:也没陷害我们,对不对?

蒋:你⋯⋯趁火打劫,人家尸骨未寒。

新:你以为?

蒋:戏子无情。

新:(讥讽地)君子重义。

蒋:人心不古。

新:(抢过蒋的记事本,念稿)二月二十一日,这是一个鬼哭神嚎的日子。二月二十一日,这是一个天昏地暗的日子。今天,就在我的眼前,冤魂又添⋯⋯哈⋯⋯荡气回肠,慷慨激昂!

蒋:我为历史见证。

新:你见证了什么?

蒋:我让后人知道历史的真相。

新:你掌握了什么真相?你连他的名字(指胡)都不知道。

蒋:他是⋯⋯他是⋯⋯

新:(将记事本轻轻掷于胡旁,逐一地念)胡——大——为。

蒋:胡?

新:打火机,金表上都刻着的。

蒋:胡大为。

新:你傻呼呼地站在那儿做什么?快帮我翻翻文件。看看有没有住址?

[新与蒋一起翻箱。马上⋯⋯



14   穷途


[脚步声。门锁开启声,开门声。

[大门打开了,投入一柱强光。

[声音:蒋志远。

[蒋错愕。不动。

[新无言。注视蒋反应。

[声音:叫蒋志远的,给我出来。

[新与蒋对视。

[声音:蒋志远,笔名原野。你既然有胆量在报刊上发表反日文章,为什么就没有胆量站出来面对审判?

蒋:(握新手)保重。(欲起身)

新:(把蒋推下,站起)你们不是要找蒋志远吗?看!躺在那儿的就是。

[一柱光往胡身上射。

新:(拾起记事本和眼镜)这是他的记事本和眼镜。这个满纸荒唐言的知识分子,十分钟前,让你们的刺刀,解决了。

[大门关上。门锁声,脚步声。



15   我是谁?


蒋:知识分子死了。

新:是的,他带走了知识分子的清规戒律。

蒋:蒋志远死了。

新:但是,胡大为却活了。

蒋:那么,(困惑)我是谁?



16   戏


[脚步声。门锁声。

[大门又打开了。

[声音:新剑郎。

[新木木然,没声响。

[蒋注视新的反应。

[声音:唱戏的新剑郎,哪一个?

新:(握蒋手)保重。(起身)

蒋:(一跃而起,抢在新前面拱手。)在下正是。

[声音:你是?

蒋:(摸着满腮的胡子)自梨春园被炸,戏班解散,瞧我胡子都懒得剃。失礼了。

[声音:我们的司令爱听戏,你跟我走一趟。

蒋:我⋯⋯唱戏?

[声音:怎么?不愿意?

蒋:皇军要听戏,新剑郎怎敢怠慢。只是在下近日缺乏操练,唱得不好,反而败了大人的雅兴。

[声音:你想违命?

蒋:不⋯⋯

新:新剑郎,你还是对他们明说了吧。

蒋:明说?我⋯⋯

[声音:你们有什么东西瞒住我?快说!

新:你不说,我来说。长官,唱戏的,为了要声线圆润,少不了要来几口⋯⋯(比抽鸦片状)这几天被困在这里。你看他脸青唇白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一点神采都没有怎么上场?

[声音:你是?

新:胡大为。(指着金表上的刻记)忘了,刚才你还帮我提箱子?

[声音:胡胡胡⋯ ⋯

新:(脱下表)长官,你有兴趣,这就是你的了。

[声音:谢谢了。

新:小意思,小意思。只是,就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为长官效劳了?

[声音:(轻)等一下问话以后,让你走,你记得左边出口。

新:左边?记住了。那唱戏的事⋯⋯

[声音:我知道怎么办的。

新:(拱手)拜托拜托。(示意蒋也致谢。)

蒋:谢谢。(行九十度日本礼)

[门关上了。门锁声,脚步声。



17   生路


[新走至门口,侧耳听外面动静。

蒋:左边是生路?右边是死路?什么道理?

新:(走回台中)这个时代,没有道理就是道理。

(调侃地)新剑郎,刚才受惊了。

蒋:(苦涩涩地)胡大为,你?(指新又指向胡。)

新:(夸张地)新剑郎,一代名伶,久仰久仰。哈哈⋯⋯

蒋:(慢慢也明白了什么似的。加入狂笑)哈⋯⋯

蒋:胡大为,我们活着,因为,你死了。哈哈⋯⋯

蒋:胡大为,你错了。你死了,尸体却仍然在发挥作用。哈⋯⋯

新:我们要走了。哈⋯⋯

蒋:我可以走了,因为我不再是蒋志远。哈⋯⋯

新:我可以走了,因为我是胡大为。哈⋯⋯

[蒋与新笑得直喘气,互相推打。丢弃骰子,撕碎记事本子,頺然而倒。

[蒋与新相搂,笑得东歪西倒,静下相看,满脸都是泪。静场。

新:(轻)胡大为,我们会找到你的家人的。

蒋:(轻)我们不是鸡蛋,你也不是。

[脚步声,门锁开启声重叠。蒋与新望向大门。冷冷的,就像大门一样。

[灯暗。



18   大检证


[戏在暗场中进行。

[口哨声,脚步声,人潮声。

[声音:(日语)那边去,排队。

[声音:(日语与华文翻译,以不同语气,不停重复。渐弱)

说!你是谁?干什么的?

蒋介石与汪精卫,依你说,哪一个是好人?

陈嘉庚这个人,你认识,是不认识?

[狗吠声。

[脚步声,军车开动声。子弹扫杀声。配合子弹扫杀声,光柱像机关枪一样突然向观众发难,一时电光闪闪,回声,一枚烟雾弹在观众席引爆,硝烟引起观众生理不适和惊慌。



结尾:爷爷的故事


[背景:幻灯不间断的映出日战罹难者名单。

[音乐:Ravel : Pavane Pour Une Infante Defunte

[画外音: 这是小时候,爷爷告诉我的一个故事。

这是日本侵略时期的大检证。我不知道爷爷怎么知道这个故事。

我只知道,我和爸爸都不姓胡,不姓蒋,当然更不姓新。

我不知道爷爷是不是改过姓。

我不知道爷爷是故事中的新剑郎还是蒋志远?

小时候,我忘了问。可是,现在,我已经问不到了。因为,爷爷已经去世了,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剧终——



首演:1995 年1 月28 日于新加坡戏剧中心

文本发表:《上海戏剧》1995 年3 月号(总155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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