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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文字.我很邪!

游戏文字

  • 梦与醒/三言两语

  • 明天

  • 昭南档案

  • 我很邪!

  • 漂流

  • 针车(粤语原创版)

  • 针车(华语参照版)

我很邪!

​

1   童年


        我很邪!

        小时候,我就发现,却从不敢对人说。

        人家的特异功能,说的是能够发气煮熟鸡蛋,能够让汽车在身体上碾过,能够预知未来⋯⋯我不能够。但是,我有我的特异功能。

        小时候,当老人家在开方城战,我只要站在他们的背后,不发一声,心里不停默想:“希望他胡。”只要这老人家在我默想的过程中,没有说话,没有挥手把我打发开去,他都能够胡局。

        曾经一度,我试了十次。而且是东南西北,不停转换我的“投注”对象,结果都应验了。最后,连老人家也发现了这状况,怀疑我作弊,在给其他人通风报信。怎么通风报信,让我跟前的这位老人家胡?面面相觑,谁也说不清怎么回事。

        十岁那年,外婆要求我替她排队买万字票。这是我第一次干这差事,于是,我心里许愿--

        “让外婆中奖!让外婆中奖⋯⋯”

        开彩的时候,外婆中了三奖,她高兴极了。另外一个星期,阿姨说我手气好,也要求我替她排队。我有点压力,答应了下来,结果,又中奖了,虽然不是前三奖。又过一个星期,这次是舅父,我又排了一次队⋯⋯中了,入围!

        不管中奖大小,大人们都很兴奋,议论不休,为自己的数字解说⋯⋯

        可是,我却困惑地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眼泪簌簌而下。说不上,是成绩走下坡的压力,还是害怕。害怕我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我很邪!



2   钟摆


        替外婆排队买马票之后不久,我又有了发现。身边一些离奇的现象,其实是在预告着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这些事情,有些我理解,有些却不那么清晰。

        好几次,家里的一口古老的大钟突然停止运作,秒针指示的是阿姨晕眩在地或者进医院的时刻。之后,阿姨出院,原先“死火”的大钟竟然又自动“苏醒”了。

        书房中,我有一个类似跷跷板的小纪念品,只要我顺手在其中一端轻轻用力,即会像钟摆一样左右摇摆,几分钟后,基于力学与空气阻力原理,它就会静止下来。一次,我轻轻一摇,过了20 分钟,它竟然还是大咧咧地摆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我放下了手中的功课,凑向前去,盯住它,又过了5 分钟。今天,怎么了?环顾四周,一片死寂,孤单之情,突然袭击。忽然觉得秒针停止运行,耳朵却似乎听见大钟悠远的回荡。除了孤单,我还毛骨悚然。我心在恐慌地呐喊:让我静静,让我静静⋯⋯

        最后,我用手指中止了它的摆动。整个过程,足足有25 分钟。事后得知,回中国度晚年的妈姐,就是在这时刻辞世。

        作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的确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与众不同,并不能给自己带来快乐。带给别人财富的人,并不能让自己富裕起来。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我完全没有制止的本领。眼睁睁去看着悲剧的上演,是一种残忍和折磨。

        冥冥中,我拥有的感应能力徒增自己对命运的困惑。



3   记忆


        人的记忆是一项很奇怪的事情。我对自己的记忆力一直有着某种自卑心理。在填鸭式教育的年代,看同学读书倒背如流,我往往啧啧称奇、五体投地。别说读书,有时候我连生活日程中的短程记忆也会发生故障。比如说,我会忘记朋友的名字,虽然我知道他是谁。比如说电话号码,我即看即忘。有时候为了打一通电话,必须来回看几次。先拨前面几个号码,停下,看后面的号码,正准备再拨号,又忘记刚才是停在哪里,只好全部报销,从头开始。国际电话就更不用说了,什么特价号码会员号码国际直拨号码国号区号、拨号时间,弄得来花上我15 分钟也不出奇。

        只是,有两件事情,说了我自己也出奇。我比我弟弟大足足两岁,我们是同一天生日的。按理说,一个人三岁以前的记忆是不存在的,但是,我偏偏记得弟弟出世那天傍晚,爸爸带我到杨柏医院看望妈妈。医院名称记住了,细节也记住了。当天,爸爸特别买了一串香蕉。一切都那么澄明。后来,我同家人查证,他们确认了医院所在,有没有买香蕉那回事倒是不能够肯定下来。

        记忆,往往带出兴奋的感觉,这种兴奋的出处,不是老友重逢情感延伸的那种。兴奋,在于某个角落的苏醒。

        我时常旅游,很多时候明明是到访一个新的地方,心中却有一种旧地重游的感触。我甚至记得一些当地发生的活动以及人事。

        是的,年代我会轻易忘记,但是故事却留下来了,刻骨铭心。这是我的特点。我往往会记得当时同一个人说过的话,他的反应语气表情,周遭的氛围,依然历历在目。我在妄想吗?我在天马行空的创作吗?创作之后又全情投入,把事情当真吗?我说不上来⋯⋯

        只是,这样记忆,并不让人欢快。走过的路,哪怕当年遗落的是欢笑,今天记忆的苏醒带来的却是一种苍凉。



4   粉肠


        沉睡的记忆会苏醒,潜在的能力也不断在展现风姿。记忆中走过的路,是一种苍凉。发现自己拥有某些超自然的能力却是一种兴奋。

        有一次,看完音乐会,福与枫建议吃夜宵,依稀记得附近有一间通宵营业的粉肠专卖店,于是,就走了过去。

        已经是接近午夜时分,日间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这时候,店铺都已经上锁打烊,就这间店灯火辉煌。进门去,三个伙计招待我们一伙三人,真不知道这店的生意怎么能维持下去?

        我们各点了不同的粉肠,福是传统型,点了叉烧粉肠,枫也开放不了多少,点了玉米粉肠,我是什么都喜欢尝新鲜的,点了朱古力粉肠。单看名堂,福与枫就已经有足足半个钟头议论的话题。我的看法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哪怕东西不好吃,都是一种发现和体验。粉肠上桌,热腾腾的。福与枫都看傻了眼。

        看傻了眼不为了粉肠,而是就在粉肠上桌的这时刻,入口处不约而同的走进来好几批客人,专卖店顿时热闹起来,座位一下子全都被填满了,伙计忙碌看茶、招待客人,应接不暇。

        福和枫互相打了个眼色,神秘兮兮的,然后,望着我,轻轻地说:“这都是你!知道吗?”

        “我?”

        “我已经注意你好久了,通常你的出现,会即刻把一个地方的生意带旺。”

        “我?”

        “上次,同你一起去眼镜店不也一样⋯⋯”枫滔滔不绝,数说陈年老事。

        “我?”我不是那么灵敏的一个人,虽然老爱作新的尝试。

        “上次,上花店⋯⋯”

        “不是我!”我指着盘子说:“是粉肠!”

        吃完粉肠,买单,走出专卖店。

        午夜已过,宽敞的马路上,几乎没有汽车。可是马路上交接着的许多横巷,还是不可思议地走出三五成群的人,往粉肠专卖店流去⋯⋯

        热闹与寂静只是一线之间。午夜与凌晨几乎是重叠着的。太过埋头于实际算计的人,常常错过了人生中玄学带来的花红。

        我童年买马票的运气已经远去,可是我的粉肠效应目前还在发挥作用。

        只要有空档,我会上朋友的店面串门,闲聊,然后在朋友忙碌接待客人的当下抽身,悄然离去。我喜欢看到从无到有的建设。

        与此同时,也许,我也在测试自己的粉肠效应。



5   亮灯


        我喜欢尝新鲜,连枯燥乏味的服役,我也服得与众不同。

        长官问:“三个月之后军营要搬迁了,有人要当先头部队吗?”

        我说:“我去。”

        先头部队的工作就是到新的军营,接收点算军用物品。好处是:远离长官的眼角,逃离刻板的生活日程,躲开纷繁的人事纠纷。坏处是:三层楼的军营大房,举凡清洁工作、行政劳力、大小杂事,每一班只是两个人负责。

        新营,人气不旺,没有什么谈话对象,有点无聊。白天,还好,工作多,时间一晃而过。晚上,山风阵阵,阴森森的,不由得你不想入非非。

        每次晚餐前,我有一项例行工作,就是到每一间房间去检查,灯是不是全关上了。否则,到了晚上,房间的亮灯就会凸显,远远都能望见。长官会投诉你浪费能源,最后一样得上楼关灯,还多了一层担惊受怕。

        夜晚上楼,同白天自是感觉不同。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营房,回荡着笃笃的脚步声,岚岚山风吹入大楼, 短促的鼻息,心跳扑扑⋯⋯这时候,什么都那么清楚,什么又都不那么清楚。那滋味是--寒彻透骨。虽然有晚餐前的检查,但是很多晚上,仍然会见到亮灯,特别是三楼靠右的睡房。真叫人懊恼。

        灯火,很多时候是光明的追求。可笑的是--军营大房的亮灯却是亮得叫人心惊胆跳,屏息凝神。

        黑夜的亮灯,是一种标记。黑夜的亮灯,是明还是暗?你可以说“平生不做亏心事”,但是,当年相信“唯物主义”的我还是百思不解,为什么晚上会有莫名其妙的亮灯?

        你可以说灯在白天也亮着的,只是你看不到。亮灯,是投诉我们平日工作的失误?还是心理素质的一次测试?抑或:这是一场解闷的游戏?灵与人一种另类的沟通?

        三个月之后,大队住进来了。

        就在亮灯的同一个房间,有新兵宁愿睡地板不睡床,铺上洁白的床单,他说:不干净。

        就在亮灯的同一个房间,有同袍突然间精神恍惚。就在亮灯的同一个房间,有一次我值班,到了熄灯时间,从楼下看到房间没有全黑。于是,我上楼巡房。你猜,我看到什么?一个同室的新兵穿上道士袍,点燃蜡烛,在为同袍做法。

        又过了很久,我退役了,与朋友聚会谈起服役往事。中马票也没有那么准,很多迷离的事情就发生在亮灯的同一个房间⋯⋯

        如果真有灵异,我想同“他”说:有些事情,应该忘记。如果忘记不了,我会选择没有怨恨的离开。不为别的,只为了自己的安宁。不管你怎么解读,我走过来了。不管有没有亮灯,我都不再烦恼⋯⋯



6   信天游


        不喜欢规范的旅游配套,我时常像孤魂野鬼到处乱闯。有时候是定点旅游,做足了准备预定旅店才上路。也可以很随兴,到了机场,心血来潮,忽然转换方向。不管多“野”,晚上都得住旅店洗刷休息,为行程的下一站补充精力。旅店,可以是让我最多另类体会的地方。

        金马仑Binchang,我住进了小镇山脚一隅的旅店,整个旅店客房虽多,工作人员却远比住客多。夜,山风呼呼,拍打窗户。

        我被拍打的窗户吵醒,睡不下,于是,索性坐起,面壁思过:“我做错了什么事情?最近我得罪谁啦?”

        唔,一个人住,练胆。同时,也是一次心灵的洗涤。偏僻山区的旅店未必就会有感应。台湾马太鞍,我住偏僻的原住民民宿,感觉就阳刚得很。白天,自己走进森林寻访湿地。半夜,还独自爬上顶楼看星。

        相反的,在亮丽现代的大城市,有时候却让我感到颤慄不安。

        一次,在广州住旅店,经过了弯弯曲曲的长廊之后,最后拐进一间湿气很重的房间。已经过了午夜,懒得再找房子,于是,就将就点住下了。洗刷完毕,忽然看见墙壁上挂了一个民国初年装扮的美女,陈逸飞画风,浓墨透着沧桑,胭脂扬着风尘,典雅是典雅,美女的眼神却装满了幽怨。画作旁边的墙壁,留下天花板漏水的痕迹,像是滴落的眼泪。但是,人的眼泪会干,而墙壁上斑驳的水渍,泛黄......

        于是,我走到柜台,央求服务员把画拿走。

        服务员问:“美女,不好看吗?”

        “画得很好,但是,我看着心里不舒服。”我坚持。

        有时做事情,说不清逻辑,就凭感觉。

        送走美女, 我说:“抱歉,今晚你委屈了!”

        不管画作有没有邪气,一个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半夜间,朦胧中醒过来,把美女当聂小倩,不吓昏才怪!老板和客房设计师究竟是怎么想?

        芸芸众生,思维逻辑大不同。另外一次,到曼谷,更玄。整个晚上,浴室一直听到马桶抽水声。抽水,是在传递一个讯号?

        是一种示威抗议?或者只是隔音设备不好,声音是隔壁房间传来的?说不准。我念念佛号,说:“只是借住,请勿怪罪。”哪知,抽水声依然不断。呆到早上,如厕,尿缸里头液体的颜色是黄的。

        不想小题大作,强忍着,再住了一晚。反正除了抽水声音,也没有其他的骚扰。睡前,念念有词,打个招呼,做足功课。

        忽然想道:我们怕鬼,有时候,我们是不是也是别人心目中的鬼?谁是人?谁是鬼?谁来界定?人与鬼,是不是也有共用空间的时候?

        第三天离开前,到楼下咖啡厅吃早餐,从我的座位到自助餐柜台拿咖啡,来回只要15 秒。怎知,回到原位时,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杯白色的鲜奶。是其他客人误置?还是我的“同房室友”送我的告别礼物?你说呢?

        人鬼殊途,但是殊途同归。人也好,鬼也罢,其实彼此都在寻找各自的安宁,不是吗?

        好兄弟,让我们相敬如宾!



7   玩火


        曾经,我是“善财童子”,事后追溯,也许因为祖母在我小时候把我过契给观音娘娘。长大之后,偶像有粉丝效应,我有“粉肠效应”。记忆是往事的追踪,也是预言。另类的感应是X元素⋯⋯

        目睹种种怪相在我的身边起作用。我,是始作俑者。但又是行尸走肉,一具空壳,一个工具,一名agent。自小,我享受“祝福”给旁人带来的欢欣,沉溺于友善与关爱的世界。

        忽然有一天,我给自己出了一道题:

--可以祝福,我是否也可以诅咒?

--可以善财,是否也可以行凶?

        然后,我恶作剧地做了实验......

        我在阴暗的角落找到忙碌的蚂蚁,我在它们身上撒上爽身粉作了记号,然后我诅咒:“让你一个小时之后,仍然找不到出路。”

        咒语连续念了三次。一个小时之后,小白脸蚂蚁仍然在转圈圈。

        我轻轻咧开嘴角笑了,满足了。真灵!

        过了几天,我作了第二个试验。

        家里有一棵山茶小树,种了几年,不见花开。于是我走到小树跟前唠唠叨叨:“怎么?是不是应该让贤了,把位置留给别的花卉?别霸占茅坑不拉屎!”持续说了三天吧,没见反应。算了,

        不想再花时间。看样子,不见得我就能够说了算。怎知,一个月之后,我惊见小树的叶子一天天枯了,一片片脱落下来。我的感觉是:山茶的魂走失了。最后,脱光叶子的山茶留下枯枝了,光秃秃的,走了⋯⋯

        这次,我说不出话了。山茶是应了我的诅咒而去?我的诅咒,真的那么灵?

        哦!灵?还是邪?我恍惚了,害怕了,着急了。如果一天,我气急败坏发毒咒,是不是也会灵验?如果,同别人争吵,污言秽语,会不会误杀?如果⋯⋯

        那么,我是不是更应该注意操守?那么,作为一个人,我不是要丧失了很多常人的七情六欲?!上天赋予我的特殊能力,是礼物,也是惩罚。

        悲怆感强力袭击。我彷徨了、蹉跎了、胶着了。

        昏沉沉的,我走到四马路观音庙⋯⋯



8   下下签


        四马路观音庙,香烟缭绕,膜拜者众,跪在红地毯上喃喃祝祷、求签、掷笅的也大有其人。观音庙神灵,远近闻名。因为小时候过契观音娘娘,于是,每当路过,也就烧香添香油。

        有一次,手指损伤,拖了三个月,不见好。于是为自己求了支签,是中上签,庙祝把签文交给我的时候说:否极泰来。

        有一个香港朋友,看着有趣,要求也玩玩。可是平白无事,求什么呢?签筒摇呀摇,摇到满头大汗,签终于出来了。庙祝交签文给她的时候,拼命摇头,是下下签!我蛮担心签文扫了朋友的兴,正在犯愁。怎知,朋友却开心地笑了。

        “哈哈,真灵!”

        下下签,灵?

        她说:“我问观音娘娘,是不是应该移居新加坡。观音娘娘说不,想想也对哪。全无准备,真的移居,死路一条。”

        从中得到的启发是:下下签并不可怕,下下签只是就事论事。

        哪怕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山不转路转!

        我的手指,在求签之后三天,完全痊愈。

        求签是97 前夕,朋友最后移居了,定居伦敦,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这件事?

        今天,来到观音殿前,我会得到什么签?



9   无人


        观音塑像前面的红地毯,密密麻麻的信徒,诚心膜拜。

        我环顾四周,大家表情各异。口中念念有词,祝祷的内容,有些清晰可闻;有些喃喃自语,模糊不清;也有些人只是默祷,嘴角纹丝不动,神情却专注得很。求签祝祷的人多,说明什么?

        这庙里的菩萨特灵?社会文化层次低?年轻的时候,我会条件反射义无反顾地判断这些人的无知迷信。步入中年,经历了多轮风沙的洗劫,多次的挫折,我在膜拜的信众身上开始看到人的谦卑、渺小,面对现实大环境时人的无助。另一方面,更看到善力的指引,相信正义的最后胜利。我不再粗暴的指责、轻浮的嘲笑,对宗教的蔑视很多时候只是说明了个人的狂妄。但是,我也不相信童话般美丽的结尾。矛盾,是吗?世界上到底有神吗?

        如果,“神”指的是“急时抱佛脚”的那尊“佛”,我想:佛是不存在的。然而,我自己确实感觉到,冥冥中有超乎自然的神奇力量不断在发挥作用。不管是小时候“善财童子”的体验,或者至今的“粉肠效应”,都是实证。还有,我的诅咒⋯⋯

        找到一方空地,我徐徐跪下,融入了人群。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也是抽离了人群。人与人,共用一个空间,但是我们又相互透明,互不沟通。我抬头,面向神像,开始了与观音娘娘的对话,身旁的人群对于我来说是不存在的。

        ⋯⋯


        观音娘娘,人,生于世,是自己的选择吗?生于怎样的世道、时代、环境,为什么都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事情?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能够完成的其实只是独善其身,对于大格局我们是起不了作用的。识时务者,可以享受着潮涨的亢奋、赞扬与掌声。悲剧英雄,也享受着清誉,道德殿堂的花环。为着生活中更好的物质条件奋斗,众生营营碌碌。营营碌碌是一种幸福,因为追求的过程中写满丰富多彩的故事。识时务者与悲剧英雄都是幸福的。

        然而,我,不屑主流的名利,也不稀罕留名千古的牌坊。那么,我存在的价值何在?

        就像麻将台边的徘徊,我不为了小费。就像“粉肠效应”也不为了攀结权贵。

        就像当年存在主义大师沙特说的:人生就像呕吐。呕吐前,发闷。呕吐完毕,脏兮兮的。前与后,一样叫人厌烦。所以,我想诅咒!可是,现在,我连诅咒也不可以。因为,我知道诅咒的

代价。因为,我很邪!

        观音娘娘,上天给我的赐予,是礼物,也是一种惩罚!如果生不是我的选择,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平庸一点?如果我真有某种异能,为什么又要让我同时拥有负面Black Magic? 如果我真的邪,不自知,那还好,可是,现在我知道我的诅咒有杀伤力。为什么让我知道这么多?知道太多,是一种诅咒。我想诅咒,可是我不能够。可是偏偏周遭有太多我想诅咒的人与事。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

        “喝杯水吧?”

        我从恍惚中醒过来。递过来的不只是水,还有纸巾。朦胧的视线中,我看不清陌生人的样貌。怎么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脸庞湿了一大片,身体像着魔一样不断晃动⋯⋯

        我感谢给我递水与纸巾的陌生人。但是,嘴巴说不出话,我在哽咽。只是频频地点头示意。抱歉!我失态了。谢谢!世间还有善心人⋯⋯



10   七月


        签,仍然未从签筒跃出。

        抬头,观音娘娘宁静庄重。

        祝祷,为下一支签。

        什么因缘,让慈力延绵千年百年?

        时间,过了千年百年,人间的烦恼解除了吗?

        人的烦恼,从何而来?

        签筒摇了再摇,未必摇落烦恼。

        转身,退场。

        街道上,滚滚红尘有着中元节的喧闹。

        街戏,从早年的地方戏曲,演变成今天的歌台。

        地方戏曲与歌台,那个是好兄弟的最爱?

        祭祀的美食,鸡鸭烧肉,哪样最可口?

        戏台上壮士断臂、知音摔琴,是我的历史情结。

        历史,是时间的另一端。

        戏台上可歌可泣的故事,不再。

        走过历史,今天旋转的水晶灯下狂歌热舞,俗情泛滥。

        廉价的声嘶力竭有多少可以留痕的真诚?

        灯红酒绿,舞影翩跹,我轻盈地飘过,没有驻足。

        歌台美食对我全无吸引力。为什么?

        转身,退场。

        窄巷的转角,回望。

        忽然,一悟――

哦,我不是鬼!

        再想,既不是鬼,为什么舍不下鬼一样的恩怨纠缠?!

        退场,阴风在我身后。

        退场,鬼一般的思维模式。



11   长耳朵


        我有双长耳朵。小时候,叔叔阿姨看到我,喜欢拉拉。因为,我的耳朵好长。

        如今,朋友看到我,喜欢议论我的耳朵。最是有趣一个马来朋友,他说:你肯定是上一世修佛不力,也许就差一分,结果今世仍然坠入红尘。

        耳朵,是学佛不力?还是被叔叔阿姨拉长?耳长长,于是,特别敏感呼呼的风声,也特别敏感夜半的狗哭。呼呼的风声,凄厉的狗哭,都提供着某种信号⋯⋯

        不是鬼,所以我走过的路留下足迹。不是神,所以我有人的缺点。我是人,所以没有神的全知全能。我是人,所以没有画皮的巧夺天工。

        神在,所以善的力量苦海导航。鬼在,所以路要走得战战兢兢。战战兢兢,不只夜半。加上过人的敏感,于是,触目惊心的不是见鬼。而是心中潜伏着的鬼一样的念头。

        是的,路,总是阴差阳错,步步为营。

        奈何!正因为--

我是人!



12   测字


        诸葛亮每次出征,都会设台观察星象。甲骨文未必看得懂,但是留下了人类文明的轨迹。不用找算命先生测字,分析事物之间的潜在联系,即知天意。

        天意,天罗地网,是个有趣的游戏。洞悉玄机,把自己、人与事摆对了位置,气通,心情顺畅,路就随心所欲。读读这三个词,你会怎么组合?


        例一:

天气/同情/台球

打台球胜负不关天气,你的同情实属多余。

        例二:

第一/电影/党员/抵押

党员以人格作为抵押,提供了剧力万钧的第一电影。

        例三:

离开/辽阔/冷酷/凌空/林肯/凉快/领口

林肯解开领口,凉快。离开冷酷的现实,心情,凌空一样的辽阔。


        词组,摆对了,心情也就舒畅了,雀跃了!

        智慧,灵性和悟性有所发挥,成就感、自豪感于是上扬。

        是不是让我们再试试?

困/卡

锋芒/坟墓

自闭/直播/再版

皈依/感应/故意/怪异

鬼神/高僧/古诗/果树/歌手

腐蚀/辐射/风沙/封杀/方式/废水

元曲/冤屈/仪器/勇气/延期/遗弃/氧气

公理/过滤/桂林/概率/孤立/隔离/个例/光缆

垃圾/逻辑/零件/理解/连接/冷静/辣椒/廉价/累积

调查/单纯/电池/断层/对策/独裁/大乘/抵触/悼词

/大葱


        一次次加强难度,挑战自己,旁敲侧击,洋洋洒洒。

        一步步向上攀爬,请不断估自己的表现,也不忘记给自己加分,然后期待年尾的升级。

        过关斩将,一路开杀,到了“调查”一组,你已经登峰造极,十分完美!

        你神机妙算,如入无人之境,呼风唤雨,真该买支冰淇淋宠宠自己,哪怕糖尿指数超标。

        可惜,让我警告你,你被我严重误导了!

        支脉连连,瓜蒂旁生,很多事情其实没有它看起来那么复杂。

        见鬼,很多时候,就是自己追求鬼气在先。

        鬼迷心窍,往往因为自己失却人性。

        词组的玄机,并不在字符以外。

        词组的解码,不关你的大学文凭,更不在你是否是CID。

        词组揭露的真相是什么?

        答案太简单,就两个字--“简单!”

        请把词组中汉语拼音的第一个字符打出来,你会看到赤裸裸的神奇。

        困/卡,困是K,卡也是K。

        锋芒/坟墓,锋芒是FM,坟墓也是FM。

        皈依/感应/故意/怪异,全部是GY。

        调查/单纯/电池/断层/对策/独裁/大乘/抵触/悼词/大葱,再长的词组,共同的命运简单得只是DC。

        

        是的,你被我蒙了!

        请别生气,这只是一个游戏!

        文字就是游戏。

        文字的阅读,是你的选择。

        游戏的参与,是你自己的选择。

        不玩游戏,掉头而去,牛不喝水压不得牛头低。

        猜不透文字的玄机,因为你我不是一个思维模式,更因为我们彼此在玩不同的游戏。



13   玄机


        文字是游戏,人生也是一场游戏。因为人生的游戏中,没有什么是“必须”,没有什么是“必须不”。别泄气,不打不相识,也许山水再相逢。

        注意了,山与水,又有玄机。

        山是S,水也是S!

        很邪!

        是的,这回你说对了。

        这故事要告诉你的正是--我很邪!



网络小说发表于2006 年7 月29 日-8 月7 日《文艺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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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千画壁  一步一行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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