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信天游.广陵散

夜未央
共情/三言两语
广陵散
茉莉花 水仙花 山丹丹
天下黄河十八弯
红玫瑰与白玫瑰
谢幕
广陵散
音乐与魂灵
1
铮铮琴声,听政治风雷,看民族风骨。
悠远的历史长河上,华人既有孔子孟子的教化,也长期受着佛家禅宗、玄学的熏陶。华人的性格,有儒家法家入世的经营,也同时散发着闲云野鹤仙风道骨的出世精神。各家各派不是互不干扰各自为政独立存在,而是相互掺杂有机结合闪烁生辉。中国在音乐流露出的潜意识,也许能够生动有趣的阐述这一点。
中国音乐与政治的关系,其实不是始于文革。《广陵散》,是一首少见的、曲调较为激昂的古琴曲,大约产生于东汉后期。
《广陵散》的各曲段分别为井里(聂政故乡)、取韩、亡身、含志、烈妇、沉名、投剑、峻迹、微行,与春秋战国时期聂政刺杀韩相的整个过程大致相切合,所以一般认为《广陵散》就是音乐上的《刺客列传》。
2
聂政的故事,至少有两个版本。
司马迁《史记•刺客列传》中的聂政是为报知遇之恩,替韩国大臣严遂(字仲子)刺杀韩相韩傀(字侠累),成事后,聂政最后把剑指向了自己,割面,剜眼,剖腹⋯⋯
之后,聂政被暴尸于市,无人认得,直到聂荣出现。见尸之后,聂荣凛然宣告:“这是我的弟弟聂政,他受严仲子所托刺杀侠累。为了避免株连于我,自破面相。”聂荣认尸主要目的在于“以列其名”,以避免聂政成为无名刺客。聂荣最终哀恸而死。
东汉蔡邕的《琴操》里,聂政杀的不是韩相,而是韩王。故事说聂政的父亲为韩王铸剑,由于不能及时交差而被杀,聂政成了遗腹子。长大后,聂政立志报仇,拜师习武,以泥瓦匠的身份混入宫内,但首次行刺未成。聂政逃往泰山,向一位仙人学琴。担心被人认出,聂政改变容貌,“漆身为厉,吞炭变其音”,并击落满口牙齿,潜心苦练,历时十年,终于弹得一手好琴。他辞别师父返回韩国,在闹市弹琴,“观者成行,马牛止听”。韩王听说后立即召见了聂政,命聂政当众演奏。聂政在大家听琴听到如痴如醉之际,忽然取出藏匿琴中的匕首,一举刺杀了韩王,为父亲报了仇。
聂政不是一个政治人物,但是,刺杀行为肯定造成一定政治影响。司马迁的故事中,聂政是一市井屠夫。凭着匹夫之勇,单刀直入,过关斩将。蔡邕的故事中,聂政却是一个心思慎密、有谋略的人物。从他习武、习乐、毁容、藏匕首于琴、自尽⋯⋯的各个步骤,可见一斑。
蔡邕写的也许只是一个杜撰的故事,可是他为什么让聂政习琴,而不是笛子或者笙?是习琴者的内敛与从容?还是乐器本身的构造让故事有更加多的遐思回旋的空间?
3
让《广陵散》留名后世的其实还不是聂政。
魏晋时期,有一个性格刚烈的才俊嵇康。一次,嵇康抚琴,巧遇一个爱乐的鬼魂。鬼魂紧跟不舍,嵇康邀其现身,说:“夜已久,何不来也?形骸之间,复何足计?”鬼魂为嵇康的豁达动容,最后授与《广陵散》。
由于不容于司马昭,公元前262 年,嵇康以“乱政”之罪被斩首。行刑前,嵇康神气不变,索琴弹奏一曲《广陵散》。
嵇康辞世前抚琴,显示了自己与琴的深厚情感。选奏《广陵散》,则是以琴言志。细细的琴弦,细诉残酷的政治现实中小人物的无奈。呼呼风声,呼唤聂政的悲壮激昂。悠悠琴声,鬼哭神号,回荡浩然之气。《广陵散》是古琴乐曲,没有歌词。抽象的音乐却比文字更加准确地寄托了嵇康当时的情思。曲终人散,琴手潇洒的走完人生最末一段路。
音乐是一种独特的语言,琴声是政治,琴声更超乎政治。
“夜已久,何不来也? 形骸之间,复何足计?”
――宋《太平广记•灵鬼志》
发表于《源》2007 年第1 期总第75 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