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好个秋
—— 威廉王子的眼泪和其他

🔔 两滴泪
🕊️ 天凉好个秋 威廉王子的眼泪和其他
🕊️ 折翼
1
1998年5月中, 印尼政局动乱,华人受罪,我在网上读着一则则未经过滤的新闻、议论。原始资料,良莠不齐,龙蛇混杂, 可能情绪化、偏激,可能主观狭隘,但是却都是真情毕露,阅读之后,心中有说不尽的愤概、激动、沉痛。
同年6月末,我读到了世界一些关心印尼局势的组织发起的网络签名运动,要求联合国、印尼掌权者关注事态的发展、关心当地华人的人权以及对5月份华人妇女遭遇到踩踏的传闻开展调查,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犹疑。我想,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至少是我还可以办得到的事。
然后, 我把原始资料连同请愿网址发给自己周围的一些的朋友。那段日子,下班后,我就上网,留意事态的发展,压抑的心情让原本已经不多话的自己更加沉默寡言。
可是, 寄出的电子邮件石沉大海、 朋友仍旧给我寄电子邮件,大家部来的仍旧是笑话、 电脑病毒预告,对于印尼华人的苦难,没有片言只语的交流议论。
——天凉好个秋?
——喜怒不形于色?
——沉默是金?
我不知道。
倒是一个在美国念大学的华人笔友回信了,他说他一样感到难受,他把邮件又发散开去,他汇报了大学里头同学的讨论。接到这位笔友的回信,我的眼泪簌簌而下,至今我仍旧不知道为什么,是安慰?是压抑的心情得到一定的舒解与支持?是遗憾?是为了印尼华裔的命运?是为了自己的孤寂、怪异与时代无力感?是为了周遭朋友的政治冷感?或者什么也不是,只是眼晴在电脑荧幕浏览太久产生的生理反应?
2
1999年4月25日,法轮功群众北京发功。 突发的事件让北京政府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而报章报道本地某联络所宣布即日起暂停气功活动 。我除了对这位联络所经理的工作效率感到敬佩之外,也对自己先前的判断起了怀疑。新加坡人患的究竟是政治冷感?还是神经过敏症?
也许我们的确是没有示威表态的传统习惯,我们崇尚严明的社会纪律与秩序。国情不同,我们没有必要把外国的社会行为原封不动的移植过来,不管是亚洲国家一如日本的春斗、中国的五四、六四、南韩工人学生与军警的街头对质、或者是欧洲国家法国巴黎每周六的学生游行聚会、英国的煤矿工人的罢工抗议,这都不是我们的楷模。我甚至还可以这么说, 新加坡这么小, 我们实在也没有必要通过示威来呼吁社会人士对某个特定课题的注视。
电子邮件没有回应,联络所经理反应过激, 引起我思考的课题不关乎他们的观点与立场, 不关政治, 也不关自由主义与否。我只是很想弄清楚: 我们究竟是怎样生活的?我们的思考是不是已经僵化、程式化?这程式的依据是什么?脱离了程式,作为一个人,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些原始本能?我们能够独立明智的思考判断吗? 我们明确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面对自己的困惑疑难,我们能够为自己开方、找路、 负责任吗?
3
戴安娜去世,据说,为了担心小王子的失态,皇室原先阻挠了小王子奔丧。但是,在舆论与民声的压力下,皇室让步了。在戴安娜葬札上,威廉还是流泪了。 但是,泪水并没有破坏英国皇室成员高贵典雅的形象。 相反的,倒是让人领略了皇室成员人性的一面。
中国驻南斯拉夫的使馆被炸,电视新闻影像上,看见中国总理朱熔基向死者致哀,泪流满面,黯然神伤,没有侃侃而谈的政治八股,但我的心弦被拉动了,这是一个人,不是神。 因为是人,被火烧着了才会喊痛, 被刀割伤了才会斥责抗争。这样的领袖才会亲民所亲,痛民所痛。
是的,首先是人, 然后才是王子,才是总理,才是我们在生活中扮演的哪怕是不怎么样的一个社会角色。
别问我们到底有多大的言论空间,先问自己:
——我是不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有七情六欲,有原始本能的人?
(完稿于1999年5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