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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卷  

    问松   

  黄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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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松 四题

1   风起:人文相关
2   我思故我在:现象的思考
3   开卷:超越文字的阅读
4   浪迹:风的声影

虚与实

—— 两个重叠的世界

虚与实

🌙  春秋饮马

⭐ 之一 虚与实

⭐ 之二 伯姬的政治宣言

⭐ 之三 当伍子胥落难

1   春秋故事:军令如山


        江海横流,烽烟迭起。春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时代?

        孙武演兵,军令如山。吴王阖庐的两个没有认真练兵摆阵的爱姬,被军师处斩,杀鸡儆猴,不能够幸免,连吴王阖庐也爱莫能助。

        军法是严酷的。



2   春秋故事:解扬守信


        楚兵伐宋,宋向晋国求救。晋派大夫解扬去宋国传达命令,说晋军已经开拔,要宋人坚守城池。

        不料途中,解扬行踪被楚军发觉了,捉拿受审。楚庄王看他一表人才,利诱他为楚国效命。

        解扬一口答应了。

        但是,当他有机会见到宋军时,他却把晋国原本委托他传递的讯息公然宣读,巧妙地完成了晋王所托付的任务。

        楚庄王责备解扬没有信用。

        解扬说:“如果楚军有人倒戈通敌,站在你的立场,你会以为他是一个有信用的人吗?”

        楚庄王没有杀他,把他放回国。因为,他理解到:忠臣是不怕死的,不守信这一人格指责站不住脚。

        军法也可以有派不上用场的时刻?



3   春秋故事:华元登床劫子反


        一个萧瑟的秋天,楚庄王派兵伐宋。小诸侯国宋国让楚国围困了整整九个月,两军相持不下。

        入夜 ,宋国派将军华元潜入楚军营帐,与楚将子反见面。

        子反问华元:“宋国,目前状况如何?”

        华元说:“城里,人民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子反问华元:“这是重要的军事情报,为什么你要告诉我呢?“

        华元说:“君子同情弱者, 小人却利用弱者。”

        于反有感于华元的胆识,于是,把楚军仓空粮尽,只能够再战七天的实情和盘托出。

        两个将军,英雄重英雄,决定对天盟誓,义结弟兄。

        隔天,子反向楚庄王汇报了宋国的疲惫,楚庄王雀跃万分,说:“我军胜利在望了。”

        子反说:“我也把我们缺粮的实情同华元坦白了。”

        楚庄王暴跳如雷,责备子反不该把楚军困境让敌军知道。

        子反回答:“宋,这么一个小国姑且有不怕死的君子,堂堂楚国怎么就不能够也有一个?”

        楚庄王于是免了子反通敌的死罪,同时宣布撤军。

        春秋,有太多不按牌理出牌的故事。



4   子反:区区弱宋,尚有不欺人之臣。岂堂堂大楚,而反无之?


        在斗勇好强的时代,刀光剑影,草菅人命。尸骨成山, 血流成河。 哪一样不叫人心惊胆跳?哪一样不叫人触目惊心?

        但是,这只是一个外在的春秋。

        除了腥风血雨,强权暴力,春秋的空气中肯定还散发着一种精神上的、虚的、非物质层面的价值标准。不然,春秋就只是一个原始蛮荒的时代,不可能给我们留下这么多叫人津津乐道的故事。

        这个精神存在就是君子的概念。 君子,是一个活在三千年前春秋时代每一个人内心的一个标准,一个叫人仰望的高度。一种默契,一种共识,一种约束力。

        春秋时期,老子、孔子等哲学家不厌其烦地一而再地在理论上去定义、去探讨君子的概念。 而现实中的帝王将相、庶民百姓却是在现实中身体力行。 这样的虚的、精神世界是与各种规章制度下实在的物质世界是同时存在的,这是两个重叠着的世界。

        有了这样的标准,子反才会知法犯法,以身试法。因为认定彼此都是君子,子反与华元才会惺惺相惜,子反与华元才会义结弟兄。有了这样的标准,楚庄王才会赦免了子反通敌的死罪,毅然宣布撒军。因为,他是楚军里头君子的代表。更因为:他也在向历史交代, 他要把自己塑造为一个通情达理的君子。



5   现代人,可知“君子”二字怎么写?


        有了这样的标准,我们才可能为春秋许多怪诞人物作出解释,为故事找到脉理。 死罪为什么可以被免除?敌我怎么可以站在同样的平台?彼此怎么可以找到沟通语言?

        君子的概念,那甚至不是一个别在衣袖上的勋章,不是挂在墙上的文凭,不是各种渲染了利益追求的奖牌、现金奖。这纯粹就是一种精神追求。 这精神层面的追求,使得人从规范的体制中超越出来。春秋的历史上才会那么色彩斑澜,人的生活空间才会更宽大,情感才会如此深厚。 这使得春秋有了自己的时代标志,这既是一种浪漫的情结,一种道德楷模,更是一种社会文明。

        高楼耸立的现代,我们现代人的内心有没有这样的高度?

声影传播如此出神入化的现代,我们现代人的内心有没有这样的心有灵犀?

        三千年前,子反奔驰沙场,站在萧索的帐前侃侃而言:“宋,这么一个小国姑且有不怕死的君子,我们堂堂楚国怎么就不能够也有一个?”

        三千年后,站在21世纪的门槛之前,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殷殷寄望,春秋有大义凛然的君子,现代人是不是也应该从猥琐、短视、物欲迷心的低层次生命状态中超脱出来。

        且让我们的生命拥有多一些升华、大度与豪迈!

(完稿于 1999年9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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