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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卷  

    问松   

  黄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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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松 四题

1   风起:人文相关
2   我思故我在:现象的思考
3   开卷:超越文字的阅读
4   浪迹:风的声影

一次西游 两个玄奘

——知识分子铮铮风骨

一次西游    两个玄奘

🌙  行吟曲

📚 郑和: “第八次”下西洋

📚 玄奘:一次西游    两个版本

📚 蓦然回首  阅读年代

1 新世纪 历史的回看


        《西游记》 是明朝吴承恩一部洋溢浪漫色彩、妙趣横生、家喻户晓的神怪小说。 故事的焦点落在天马行空、敢作敢为的孙悟空身上。就连故事里头一身小市民习气的猪八戒,也因为喜感十足而讨人喜爱。偏偏西行取经的中心人物玄奘反倒靠边站,成了个串场人物。 玄奘在《西游记》中被塑造成一个虔诚、善良、很有毅力的和尚, 但是又同时是一个耳软、迂腐、羸弱的书呆子。

        卫赛节, 在这佛教的节日, 好奇心顿生,不竟问:历史上真实的玄奘究竟是怎么一个人物?



2 精进好学  唐僧西行


        据悉,玄奘俗姓陈,名祎。生于公元602年的隋朝,10岁丧父,随两位兄长到洛阳净土寺居住,学习佛经。

        615年,13岁玄奘于洛阳净土寺剃度出家。

        618年隋亡唐立,玄奘前往长安与成都参学。

        玄奘有感各地佛理说法不一,特别是当时流行的摄论师、地论师两家有关法相之说也多有乖违,渴望得到总赅三乘学说的《瑜伽师地论》以解疑惑,决心上表朝廷前往今印度求法。苦于一直得不到唐朝发放的“过所”(护照),遂于贞观三年(629年)毅然由长安出发、前往天竺。

        历史上玄奘的西行与 《西游记》 描述的其实并不一样。《西游记》 中,玄奘是受唐太宗委托才西行取经的,临行,唐太宗还赐了素酒,循循善诱地嘱咐他:“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 而历史上,玄奘的西行却是好事多磨。他上表申请出国,但是,“出国准证” 没有批下来。为什么? 因为西行必需途经高昌 (今新疆吐鲁番地区)以及今天阿富汗、 北印度地区的小国。当时的唐刚刚开朝,正与西边的邻国发生战事,烽火漫天。 政治与战乱课题未解决,哪里还能够顾及民事访问。玄奘的出国申请,既申请得不是时候,也显示他书生不谙政治的天真。

        即便如此,玄奘并没有因此放弃西行的念头,他趁天灾期间,唐朝政府允许人们离开原来居住的地方自行谋生的便利,经过凉州(今甘肃武威) 瓜州 (今甘肃安西县东),翻山越岭,提心吊胆的突破重围,阴差阳错地逃脱了奉命行事的地方政府铁面无私的阻挠, 开始了向西的行程。

        由此推断,玄奘不是一个懦弱的没有主见的书生,不然我们解释不了玄奘为何冒着生命的危险,迂回绕道, 餐风宿雨,长途跋涉。



3 博学谦虚  各派诚服


        632年,玄奘終于抵送当时印度最高学府:那烂陀寺。那烂陀寺的主持是极富盛名的戒贤法师。那烂陀寺的一万名学者,除了学习大小乘各派学说之外,也学印度古典哲学如“吠陀经”等,旁及论理学、音韵学、医学、工艺。寺中,精通20部经论的有一千多人,精通30部的有50余人,精通50部的包括玄奘在内也有10人。静养已久的戒贤法师有感于玄奘的诚心,也破例为玄奘开讲,玄奘在寺中待了5年。

        638年玄奘又开始另一轮频密的旅游,往返那烂陀寺与孟加拉和印度其他省份之间,参观访问,交流学习。

        玄奘是一个孜孜不倦的读书人,但是,他不读死书。640年,他作《会宗论》,梳理了大乘佛教中观学派和瑜伽行学派两个学说体系的矛盾,折服了那烂陀寺寺内高僧师子光。

        642年,据说有位佛教称为外道的 “顺世论”道人,光天化日之下,在那烂陀寺大门口洋洋洒洒地贴了40条教理,公然挑战大乘教。那烂陀寺一时之间乱了阵脚,没人敢于对质来势汹汹的道人。玄奘于是挺身而出,独立陈对,击退了挑战者,名声大噪。

        642年,玄奘也发表了论文《制恶见论》。印度戒日王为玄奘主办了一个大法会,与会者包括18位国王,大小乘和尚3000人,婆罗门及其他宗教的信徒2000多人。大会开了18天,没有人可以攻克他的立论。玄奘于是被大乘派尊称为“大乘天”,小乘派则称他为“解脱天“。

        玄奘的学术成就源于他开阔的胸襟,因为他熟悉了大乘小乘各派的学说,这样的博学,才让他融会贯通,写下《会宗论》,教同门师兄弟折服,让他在会战敌对派系时,知彼知己,游刃有余。



4 回归故土  拒绝仕途


        6 4 3年,玄奘开始踏上归途。

        6 4 4年, 玄奘抵达于阗(今新疆地区), 即将踏入国门。但是, 自己未来的命运会是怎样的呢?他颇有顾虑。他担心的是: 身边的657部佛经就快抵达中国故土了,而自己当年沒有拿到通行证就闯关出国的前科会不会妨碍了佛教的传扬?于是,他上表希望唐太宗能够谅解以及宽恕他之前的一意孤行。

        这次,玄奘的顾虑是多余的了。玄奘还是玄奘,他以为旁人心目中的玄奘还是当年那个不合时宜,四处逃避追捕,狼狈不堪的家伙。可他万万没有考虑到这17年来的阅历已经让自己身价大不相同。唐太宗非但没有为难他,还在洛阳设宴接待,美意慰劳,时为645年。

        唐太宗说:“我即将率军出征了,希望你能够一起同行,路上就给我讲述你这17年途经110 个国家的见闻。”

        一心向佛的玄奘何忍战事的生灵涂炭,自是以出家人不宜上战场为由谢绝了邀请。唐太宗于是安排他在弘福寺译经。

        出征的皇帝有闲情逸致去听天方夜谭?真叫人难以置信。我想比较合理的解释是:工于心计的唐太宗,把玄奘迎接进城,自然是希望能够多获取西域的情报。如果玄奘落在敌军手上,从中套出什么有参考价值的资料,反而让敌军占了便宜。反正玄奘私自闯关只为学佛,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行, 就卖他个顺水人情吧。

        648年, 唐太宗为玄奘翻译的佛经写了《大唐三藏圣教序》,再次劝他还俗共议朝政。玄奘依然没有答应,仍以译经为己任,直到664年 62岁去世为止,翻译了经书共75部,1335卷。除了佛经, 玄奘也把 《老子》翻译成为梵文传入印度。他口述自己西行的见闻,也由弟子记录成 《大唐西域记》, 共12卷。



5 知识分子风骨   实现生命理念


        读玄奘的生平, 我们会发现《西游记》 中的玄奘与历史上的玄奘其实相去甚远。如果年轻的玄奘西行是意气用事,理想主义的实践,而国外颠簸历练多年后还乡的玄奘拒绝仕途则是知识分子对做学问一种真诚的选择。与其说玄奘不识时务,毋宁说玄奘示范了知识分子的风骨。玄奘有着独立的人格。不然,面对荣华富贵的诱惑,唐太宗三番四次的邀请,还能够不改变自己的志向?

        印象中,佛教是一种宿命的宗教, 教人乐天知命,隨缘自在。《西游记》 里头的和尚 ,碰到危险时的经典动作是躲进孙悟空撒下的保护网, 手脚打着哆嗦,转动念珠,阿弥陀佛,念念有词。但是, 历史上的玄奘却勇敢地追求、完成与完美自己的生命理念,超越自己生命状态的极限。玄奘的身体力行,是不是对博大精深的佛教精神的另外一种注解与实践?

        历史上一段西游路,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玄奘。《西游记》 是小说创作,对其提及的历史真实,就不好太过苛求。 玄奘的塑造, 是吴承恩个人对自己身处的社会以及自己见到的读书人所作的曲笔批判。吴承恩是明朝人,说唐朝事,未必是与玄奘有过节; 写故事,只是借题发挥。倒是忽然间想到:我们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 是接近历史上的玄奘多一点, 还是吴承恩的版本多一点?

(完稿于 2000年5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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