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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卷  

    问松   

  黄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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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松 四题

1   风起:人文相关
2   我思故我在:现象的思考
3   开卷:超越文字的阅读
4   浪迹:风的声影

米勒和梵高

——两个贴近土地的画家

米勒和梵高

🌙  巴黎采光

✨ 之一永远的吉赛尔

✨ 之二米勒和梵高

✨ 之三跟着瓦尔达去旅行

1   巴黎:与两个画家不期而遇


        1998年10月,秋收的季节,在巴黎奥赛博物院(Musée d'Orsay)的临时展览厅,聚集了好多农民,他们在播种、犁地、除草、耕耘、午睡、 收割……

        是的,一室的农民,一室的憨直。朴实的土地没有城市的浮华,没有刻意地去夸张渲染生活的辛劳、 烦琐、苦痛,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理所当然、真诚、发自内心……

        把农民们召集起来的是两个贴近土地的画家:米勒 (Jean-François Millet) 和梵高 (Vincent van Gogh)。



2   米勒:耿直的农民


        早在中学时代,画册上我就看过《播种者》、《晚钟》和《拾穗》,也由而认识了米勒的名字。

        米勒原本就是农民出身,象农民一样沉默寡言、木讷、不善辞令。在巴黎习画的时候就因为这样,时常被人戏弄。相传 1849年,35岁的米勒有一次听到别人对他的议论:“那个小子,除了裸体女人,别的什么都不会画了。” 他心有不甘,负气离开了巴黎,搬到乡下巴比松。他想:既然自己是一个农民,就在农村画好自己熟悉的作品吧。 由此,他开始了一系列以农村为题材的作品。

        《播种者》( 1850年) 画的是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农民, 腰挂种子袋,大步向前。 他一面用手从袋子里头掏出种子,一面把种子撒向大地。

        《晚钟》(1855-57年) 画的是夕阳西下,劳动了一整天的一对夫妇,听到远方教堂的钟声,站在田地上,低下头默默祷告。

        《拾穗》(1857 年)画的是三个农妇在刚收割完毕的麦田上,弯腰拾穗。

        不管是 《播种者》、《晚钟》和 《拾穗》, 画面凝聚恬静、淳朴、善良。

        米勒的画,我们看不到扭捏作态的贵族小姐,米勒不画面目姣好的美女, 他以为:美的呈现, 并不在人物的容貌。 米勒也不画人物五官的细节。 他说:美的呈现,主要在于人物与他的活动构成的整体感觉。

        对于 《播种者》, 患了政治敏感 症的人说:“从人物迈进的姿态里, 我们可以听到革命的脚步声。” 对于《拾穗》,费加罗报的一个评论者说:“三个拾穗者的背后,地平线上映现造反派的长矛和1798年的断头台。” 另一方面,宗教界喜欢大量印刷他的 《晚钟》、《牧羊女》,借以传教。

        这里头,究竟有多大的误解?多少的一厢情愿? 这是一场喜剧?还是悲剧?

        有钱有闲的人,不会购置他的画作。没有人愿意让身穿粗布破衣的农民住进自己富丽堂皇的别墅楼房。

        把他当成社会主义同志的朋友现实主义画家库尔贝(Courbet)盛情邀请他参加巴黎公社。 他的        回答却是:“一个艺术工作者参与政治是不明智的。”

        米勒的画,让人看见农民的老实、耿直、坚韧、顽固。

        米勒的一生,像农民一样的贫困潦倒。



3   梵高:向日葵在燃烧  也在哭泣


        认识梵高,因为媒体不断在报道他生前只卖出过一幅画,现在画作在拍卖行又创新价位。因为,故事老在渲染他把耳朵割下来送给妓女的怪诞。因为,梵高是人们在探讨“天才或者是疯子” 的时候最常举用的一个例子。

        我很不情愿我是这样开始去认识梵高的。 我以为由画作的卖价去认识一个人的艺术是多么俗气,多么市侩。怪诞行径可以是我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但是,我们可能用这样的野史去评论、去认识一个人严肃的艺术劳动吗?

        但是,我身处的社会让我只能够是这样开始。 我只好告诫自己:清醒一点,多一点保留,多一点疑问,不要热衷于成为花边新闻的消费者。

        不过,还是得多谢梵高的天方夜谭般的故事。由于天方夜谭的夸张渲染,增长了自己的好奇心。由于好奇心,我开始收集梵高的画册,尝试了解梵高的心路历程。

        梵高作画的时间其实只有十年, 他生命中的最后十年。梵高作画是他经历了现实生活中爱情的创伤与对宗教的失望之后。画作,像梵高的爱情生活,宗教奉献,其实都是梵高急切的表露自己內心的狂热与躁动的一种媒介,一种方式,一种转移。梵高敏感与强烈的感情需要某种载体来投射、倾诉发泄。 梵高作画,不是他精神生活的一种新的寄托,其实只是他容易动情的个性,悲天悯人的人道主义与宗教情怀的延续以及又一次的实践。梵高同妓女的爱情,是对弱小与卑微生命的怜悯,更是他对传统社会道德的反抗。

        《吃马铃薯》(1885年)画的是劳动者木然地围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吃马铃薯。

         《向日葵》(1887 年)画的是向日葵在燃烧,也在哭泣。

        《麦田上的鸟鸦》(1890年)画的是麦穗与鸟鸦在风暴前的挣扎。

         无疑,最后十年的梵高把生活与生命都交托给了画布与油彩,他的生命和画布与油彩是合而为一。

        但是,对于梵高,我还是保留着距离。 是梵高的放浪形骸与自己的保守拘泥格格不入?是下意识的以为梵高自己本身就是一例哗众取笼,梵高的不按步就班的艺术进程其实也是另外一种急功近利的表现? 还是离奇的神话把梵高抽离,脱离了现实,叫人觉得失真?

        梵高于我,有太多的晦涩、暧昧。



4   排排坐:两个贴近土地的画家


        1998年秋天,在巴黎奥赛博物院的临时展览厅,出乎意料的,看见两个画家的画作并列, 让我有机会重新认识米勒,也重新认识梵高,感性的、视觉上的、也是充满心灵感应的。

        米勒的大量农民速写,既揭示了米勒对于农民生活的熟悉,这也告诉我们一张传世的画作产生之前需要的基础、铺垫与等待。米勒一生的坚持,动力除了是家族世袭的宗教 教化、奉献,而更在于他农民一样的稟性: 诚恳的、刻苦的、从一而终的固守。我似乎听到米勒在说: 话,由别人去说。画笔,留下心中感受到的。

        画展也展出了梵高对米勒画作所作的大量临摹。原来长着一身傲骨的梵高也有谦逊虚心的时刻, 大量的速写、临摹,说明了他奋进求知的决心,毅力与自律。梵高不再是一个神话人物,梵高可亲得多了。虽然,梵高对米勒画作的临摹,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临摹。 不管梵高本身是自觉的还是不自觉的,梵高,作为一个个性强烈的人,他永远不会对别人的作品作简单的、纯技术的复制。同样的题材、 同样的构图,梵高画出的必定是不同的理解和感触。 他不善于抄袭、也不会同自己内心的感触妥协。

        我似乎看见马铃薯是梵高在泥土里头挖出来的。向日葵是由泥土上长出来的。扭曲的、旋转的云朵是梵高躺在麦田上看见的。梵高与土地是那么贴近。

        并列的《播种者》,两位画家分别绘于1850年和1881年,让我从米勒的成熟、稳健、豪迈,走向梵高 1881 年初学画期间的稚气、青春、 心比天高。

        并列的《第一步》,两位画家分别绘于1858年和1890年,让我从米勒温馨、和谐、慈爱过渡到梵高的勇气、力度与斑澜的色彩。

        并列的 《星空》,两位画家分别绘于 1865 年和1888年,让我从米勒的宁静、安祥、神秘,跳跃到梵高的眩目耀眼、激荡缭乱、开门见山。

        两个画家,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观:一个安贫知命;一个愤世嫉俗,不甘寂寞。

        两个画家,两种截然不同的个性:一个敦厚;一个狂烈。一个在宁静的宗教生活中游戈; 一个游离。

        两个画家,生活在两个不完全重叠的时代。 但是一样的清贫, 一样的寂寞。

        可是,暴烈的梵高怎么又会敬仰敦厚的米勒?怎么与米勒投缘?一样的对城市生活的背离,一样的农民性格, 也一样的自我!

        我在画廊里浏览,久久地来回踟蹰、沉思……

        我在学习用不同的角度去认识与重新认识画作与画家,希望自己能够远离鹦鹉学舌的平庸。 我希望排除一切先入为主的偏见,用自己消化了的知识与原始触动动去解读、去发现,重新解读、重新发现……

        我的眼睛与触觉,像枫叶一样,在秋天苏醒……

(完稿于1998年1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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