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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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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怀医生冯素燕访谈录

告别时分

未知生 焉知死

      ——慈怀医生冯素燕访谈录

艺术治疗:破网而出后的辽阔

      —— 随陈琼球到慈怀协会布置画展

七里香

      ——符策翔今年二十一


前言


        三年前,朋友付托我陪伴一个肝癌病人走他最后一段路,那是我的第一次。当病人同我说他身体真的感觉到很不舒适,我同他一样无所适从,眼睁睁地望着他,刚刚才喂他吃药哪,我还能够怎样?他同我说:“我随时就会倒下去。”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是我选择回避。
        我对他说:“别怕!我在旁边,跌下去别撞到头就好,我扶你。”之后,朋友建议我给慈怀家居护理的护士打电话求援,这是我第一次同慈怀机构接触。护士要我把吗啡找出来,我几乎惊叫:“怎么?吸毒?”……
我没有能力把朋友扶起,朋友走了。走后,给我留下很多疑问和遗憾,我有负朋友的嘱托和信任,我其实没有把陪伴的工作做好。
        这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仍然在逃避…… 逃避探病、逃避丧礼、甚至逃避死亡的话题。
        三年后,父亲面临大限,一样是肝癌。我嘀咕:上天究竟在开什么玩笑!无论如何,我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于是,我开始逼自己作有关的资料阅读和准备……
        三个月前,爸爸在慈怀病院的病床上平静的走了,平静得就像熟睡一样。之前,没有太多挣扎、没有太多痛楚。当慈怀病院的医生为爸爸脱下别在胸口的注射仪器的刹那,忽然间,我明白了,上天对我是何等慈悲、何等怜悯、何等厚爱,对相关课题,他早已要我准备和进行预习。


慈怀:人性化的面对生命课题


(1)慈怀病院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1967年, Dame Cicely Saunders在伦敦开创了St Christophers Hospice。自此,慈怀病院就开始在各地发展起来。

        中世纪到19世纪之间的欧洲,垂危病人往往到特定教堂祈祷,盼望早日康复。很多时候事与愿违,有的病人因病重来不及抵达目的地而黯然辞世。也有一些病人到教堂祈祷之后,由于状况恶化,而滞留在教堂附近。因此基督教组织就安排了简便的收容所,让这些回不了家的人居住,直到他们离开世界。这些收容所为病人提供基本食物与心灵上的安慰,这是早期慈怀医院的理念与实践。

        St Christophers 慈怀医院之所以是现代慈怀病院概念的鼻祖,因为Dame Cicely Saunders

        自己本身累积了护士、社会工作者与医生三方面的生活阅历,这让她有能力尝试在药物上为病人提供控制痛楚的服务。

        发展至今,慈怀病院的服务对象已经不限于末期病人。任何面对死亡威胁的病人在疾病的任何阶段,经过主治医生的介绍,都可以得到慈怀病院医生的护理。



(2)医院和慈怀病院的分别何在?


        在新加坡,慈怀病院一般不进行复杂的扫描检验,也不对患上绝症的病人进行紧急抢救。

        这些工作通常可以在医院进行,这样的做法,对临终病人是不是有实质上的好处,其成功的机率究竟多大……这些问题其实都是可以进一步探讨的。

        慈怀病院主要的工作,是让病人的病症比如疼痛、呕吐得到控制。慈怀病院特别关心那些身边缺乏援手的病患。

        在慈怀病院里,病人与医务人员的比例比医院高。这显示:每位病人将在疾病上、精神上与心理上得到比较好的照顾。

        慈怀病院的信念在于:不单单从疾病的角度去理解一个病人的需要。慈怀病院照顾病人的,是一个负责任的团队,包括了医生、护士、社会工作者、物理治疗师、清洁工友……作为医生的我,不可能单枪匹马完成任务。



(3)慈怀病院的理念


        我想,慈怀病院医务人员都会同意: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病人”并不等于“人有了疾病”这么简单。当生命垂危,他们必需得到全面的关怀。全面,指的是在药物、护理、心理、精神等方面。生老病死,天经地义。慈怀病院尊重个人意愿-不管他是不是马上面对死亡。就像结婚宣誓:接下来的日子,不管是风是雨,我们都会厮守在一起,直到死神把我们分开。

        本地主要的慈怀机构包括:雅西西慈怀病院,托福园,慈怀协会,观明综合医院,卫理公会护理团契,慈光乐龄日间康复中心,新加坡防癌协会和圣若瑟护理之家。

        不同的慈怀机构提供服务的项目稍微有所不同,一般来说,服务范围包括:日间护理,家居护理和住院护理。

        此外,慈怀门诊服务也附设于中央医院癌症中心、陈笃生医院、亚历山大医院及竹脚妇科医院。

        公众不需要有医药费的顾虑,家居护理是免费的,病人只需负担药费。病院住院收费是根据家庭经济收入情况而定,病院也接受医药保健付款。政府与公众的捐助协助我们有充足的运作基金。门诊费则与病人上医院诊疗的收费相同。



(5)病人应在什么时候寻求慈怀病院的服务?


        病人应该在什么时候开始与慈怀病院联系,这问题并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许多人以为:慈怀病院是治疗失败的同义词,到慈怀病院挂号成了他们的最后选择。其实,这是不正确的观念。病人不需要在医院与慈怀病院之间进行选择。医院与慈怀病院可以联手协作,帮助病人。

        许多病人埋怨医院的候诊时间过长、医生诊病时间过短。请设身处地为我的医生同僚想一想,在医院里,医生有多少时间去完成他们的工作?聆听、诊断、与病人建立友好关系、解说……都需要时间。也许由于时间条件,发生了沟通上的问题,我发现许多病人的病症比如疼痛,到慈怀病院之前都没有受到有效控制。病人往往因而感到沮丧、懊恼,甚至诉诸自杀了结生命。到这个阶段才愿意向慈怀病院报到的病人,恐怕是迟到了。

        我以为,如果病人的疼痛得不到有效的控制,他应该主动向主治医生提出,由医生介绍,接受慈怀病院的协助。

        病人不需要从此告别他原本的医院医生,慈怀病院也绝对会尊重所有医生的努力。



(6)我们应该怎么照顾临终病人?


        面对死亡是一门特别的学问。

        以我的经验来说,了解自己患了什么病其实并不比了解自己即将死亡来得重要。理论上,我们知道每个人总有面对死亡的一天。当我们还健康、离开死神还远的时候,我们比较容易谈论这个课题。

清楚知道自己即将死亡并不等于愿意接受现实。知道死亡逼近,可以让我们(包括病人和亲属)有时间为后事作出安排,如:遗产处理、为整个过程作适当准备、让病完成最后的愿望、了结夙怨、也让亲属有时间听取病人指示--危急时刻,病人希望得到怎样的护理,如此,病人本身、亲属以及他的灵魂将得到安宁。

        就算病人不接受即将死亡的现实,他还是可以完成这些安排。与此同时,他仍然可以继续积极的寻求各种救治的可能。

        慈怀病院服务提供各种选择,也尊重病人的选择。病人可以要求比较强烈的或者缓和的药物注射。当病人明了利弊之后所作的决定,我们虽然不同意,也会遵照他的决定行事。我坚信护理方式必需得到病人的认可。



(7)病情危急时,病人家属可以扮演怎样的角色?


        血浓于水,家属可以帮忙换尿布,也可以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无言的陪伴。我们鼓励家属去握病人的手、为病人按摩、轻拍病人哄他入眠。与病人的肢体接触往往可以让病人感觉到你同他的亲密关系。

        对于中药、气功或者其他特效药物,我的态度是:既不反对也不鼓励。病人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也必需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不过,我们希望病人可以通知医生他们服用其他辅助药物。虽然是草药,同样可能有副作用,也可能会产生药物排斥的现象。

        我们鼓励病人有健康的生活习惯,平衡的饮食(除非医生特别嘱咐要你控制饮食)和适度运动。



(8)作为一名慈怀病院的医生,你每天都在面对着生与死的课题。你在思想与情感上如何保持冷静从容以对?


        我以为:“能够赐予是神给我的祝福。分别是短暂的,我们还会重逢。”

        除了宗教给我精神上的支持,同病人与他们的家属密切的交往过程,丰富了我的生活经验。在这些难以度过的时刻,我从病人、同事的身上,看到勇气、决心、爱和分享。

        死亡只是我们生命中的其中一个构成部分,每个人都会面对死亡,我们只是不习惯去讨论这个课题。不应该把死亡看成是生命的一种挫败。现代医药长足发展的结果,让现代人不愿意接受世界上还有不治之症。我们不时从报章上读到治疗成功的病例,然而,失败的病例,大家注意到了吗?对于面对死亡的病人,我们应该给予人道关怀,不应该不加理会。

        怎么面对垂死病人是我们社会价值观的反映。在新加坡,人们往往不能够面对挫败。对于垂死病人,死亡其实并没有马上到来。生命还在继续。慈怀病院就是在帮助病人在这段困难的时期过一段有质量的生活。

        慈怀病院关心的重点,不是死亡,而是怎么活。



后记


        朋友走了,爸爸也走了。不同的是,这次别离,伤感之余,没有太多的遗憾。连带的,我也走出了前次别离引发的阴影。我释然、坦然、宁静地继续过日子。当然,生活习惯改变了。晚上,我依照爸爸的习惯去检查大门是不是上了锁。早上,以往不注意财经消息的我开始翻阅股票行情。洗澡后,我学着爸爸把肥皂用30度斜角垫高风干,以延续肥皂的寿命。我似乎感觉到爸爸没有远离,他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同我生活在一起。
        子曰:“未知生,焉知死?”如果生与死都由不得我们自己选择,至少,我们可以选择对待生命的方式和态度。
        让我们珍惜生命的每一分钟!




特别说明

  • 文章得以完成,谨此感谢雅西西慈怀病院和慈怀协会的协助。

  • 文字完成于2003年岁末,文字内容也以当时为据。时代不断变化,相信各种具体操作已有新的更迭。

  • 照片“街头送葬”拍摄于峇厘街头,显示了村落邻里的守望相助。

  • 完稿于2003年1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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