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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惜福:雨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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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   
   黄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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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策翔今年二十一

告别时分

未知生 焉知死

      ——慈怀医生冯素燕访谈录

艺术治疗:破网而出后的辽阔

      —— 随陈琼球到慈怀协会布置画展

七里香

      ——符策翔今年二十一

        “哪怕输了,我们这一队,输也要输得有风度!”喊出这话时,策翔十四岁。
        带领华初同学张挂起五百盏花灯庆祝中秋活动时的策翔十七岁。
        转眼,今年策翔二十一……



1


        人活着,如果有任何特殊的意义,其意义就显现在人与人之间的相处。
       生命,开展长卷。时间推进中,人与人之间相互认识、联系、挨近……

        瞬间,我们来到了挥别的转角。于是,在浓缩的时间中,许多被遗忘的回忆再度被唤起。告别前,且让我们消除了彼此之间哪怕有一丝的误解。

        告别,让我们难受与痛苦。也唯有告别,让我们有机会重拾旧路。在离别的月台,过去与现在,界限是模糊的,我们被逼迫着去思索生命中究竟什么是最重要的。

        我刚刚度过21岁生日,这之后短短的日子中,我面对了两次告别。
两次告别,相互作用。两次告别,都让我沉痛。告别,让我回顾,也让我前瞻。告别,让我理解生命的意义,也让我第一次认识死亡。
       第一次告别:是妈妈的死别。



2


        2006年4月6日,妈妈被诊断罹患癌症。初步资料显示,肿瘤长在肠胃,影响进食,导致呕吐。肿瘤可能有毒性的癌细胞,但我们不知道其严重程度。妈妈当时半开玩笑地说:有一个同事被诊断罹患癌症,不到六个月就去世了。

        我知道妈妈感到焦虑,但是,我认为我们还有时间去寻求治疗。妈妈接受了我们的意见,同意尽快入院治疗,切除肿瘤。

很不幸的,肿瘤切除手术并没有如期进行。因为,肿瘤过大,癌细胞也已扩散到胰脏。

        医生说:“癌症已进入第四期,在化疗有效的情况下,妈妈最多有两年寿命。如果不进行任何治疗,则还有六个月的时间。”

        我们没有让妈妈知道她患癌的真实情况。只告诉她:“基于肿瘤过大,不宜切除。医生将进行食管绕道手术,也将进行化疗。”妈妈虽然不清楚病况的危急,却肯定已经意识到不容乐观。

        坏消息使人烦躁。我却不受影响。我以为,还有希望,妈妈可以作化疗,可以借助中药草,家人能使妈妈快乐安宁。对我来说,当任何事情都不能做的时候,才令人烦躁。

        内心深处,我隐隐的感到这将是我和妈妈度过的最后一个春节。我决心陪伴她走完人生最后的每一步路。如果我无法给她力量,至少,我应该让她感到关爱,感到宽心和安慰,让她明白这一世没有白白浪费。每天,我陪伴她转动舌尖玩游戏,陪伴她到公园散步,接送她到医院进行复诊。每晚,我给她进行脚部按摩,我提醒她放松地把眼睛闭上......

        出院之后,妈妈暂时住在外婆家,因为爸爸和弟弟妹妹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照顾她。妈妈曾为此抱怨。我知道这将使病情恶化。于是,我试图向大家解释,油将灭灯快枯,妈妈余日无多了。

        妈妈和我之间的关系,与其他人不一样。多年来,我们已形成了习惯的相处模式,一下子改变不过来。

        毫无疑问的,大家都是爱妈妈的,可是,似乎大家都相信奇迹最后将会出现。

        爸爸四处打听偏方,妹妹担当起妈妈之前希望她负起的所有家务,妹妹也在医院陪伴妈妈度过许多冷冷清清的夜晚。

        但是妈妈对家人这些举动似乎视而不见,无动于衷,甚至,故意赌气,与大家冷战。

        我感到窒息、压抑。有一天,真的受不了了,我在妈妈面前哭了起来,把这段日子来全家人四处奔波的情况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妈妈也哭了,这之后,妈妈改变了的态度。

        一夜,当全家人都在家,妈妈说:“我们原本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为什么癌症偏偏选上我?!”

        我听了,很伤心。然而,妈妈说的这些话,却让我感觉到妈妈终于领悟到大家对她深切的关爱。



3


        2006年7月11日是,我的21岁生日。

        早在医生诊断病因之前,妈妈已经预定要为我庆祝,患癌并没有使她改变这个计划。

        我也想趁机让妈妈认识我的朋友,让她知道我在外面的生活,把愉快的气氛迎回家来。

        订了蛋糕,妈妈和我一起去杂货店购买十大瓶汽水。这时候,妈妈其实已经没有足够的体力提取任何东西。然而,妈妈做了,看上去没有半点病容,就像年初她筹备宴请我的小学同学一样。我想这是妈妈能够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2006年7月11日,妈妈祝我“生日快乐!”。

        拍了最后一张“全家福”,照片上还有我的21岁生日蛋糕。

        同一个晚上,我收到院方电邮:“化疗无效!”

        这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清晨,我清醒了!这还不是绝望的时刻,我们还有中药草!

        这时期,爸爸受到流感侵袭,我挑起晚上照顾妈妈的责任。

        每晚,我给她播放她年轻时常听的乐曲,追忆往事,也向她敞开心怀,向她倾吐之前没有让她知道的、深埋在内心深处的心事。

        入睡前,妈妈会说:“ 谢谢你!孩子,我为你感到自豪。”



4


        8月1日,妈妈再次住院。 她已经无法进食,双腿开始发肿,精神恍惚。

        医生告诉我,她的肾脏严重受损。虽然院方会做继续努力,但是,难有转机。

        妈妈将不久人世,可是,我不泄气,我还有事要做!

        我说:"妈妈,现在医生还再努力,你不应该放弃,你不应该让他们失望。”

        在爸爸和舅父们的鼓励下,妈妈坚强的面对又一拳重击。

        我继续说:“妈妈,与此同时,对于情况的可能恶化,我们必须有所准备。如果您真的得面对死亡,不仅您要准备,您也应该让周围的人有所准备。您自己走得没有遗憾,也让周围的人没有遗憾。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帮您完成您的遗愿,让他们到医院握握您的手。

        再来就是,您必须为自己的来生做好准备,将生命坦然的交托给佛祖和观音菩萨。我会为您静坐诵经,拉着您的手,陪伴您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肾脏手术之后,妈妈稍微见好转。可是,两天之后,病情急转直下。



5


        当医生告诉我们已尽了人事。妈妈决定到祖母家住,然后,庄重地,走完最后一程。

        翻阅旧照,她清晰地给家人和亲戚交代后事。

        她嘱咐大家不要担心她的远行,一手握着观音菩萨画像,一手紧握念珠,轻轻诵读经文……

        曾经,对于别人的死亡,妈妈感到害怕。这次,面对自己的死亡,她却表现得如此从容、勇敢。

        8月25日,妈妈已经咽不下任何中药。

        8月26日清晨,她说不出话,把最后的嘱咐写在纸上,写下“宽恕”两字之后,顷刻进入弥留阶段。

        傍晚六时,妈妈已经昏迷。

        当晚八时,我轻轻的对妈妈说:“您知道我们深深的爱您,我们也知道您为我们付出了您无私的爱。现在,请放下,安心的离去。随后,我们也会放下。”

        温情绵绵,佛号不断:“唵嘛呢叭咪吽……”

        八时零六分,妈妈阖上了双眼。

        “死亡过程中,不应该有恐惧和怨恨空间。”妈妈身体力行的给我们上了这宝贵的临终一课。

        在妈妈大限的过程中,我们全家人一直守望相助,凝聚力加强了。

        我希望有更多人能够理解:人与人之间的谅解扶持将使生命变得更有意义。



6


        我刚刚度过我的21岁生日。这之后的短短日子中,我面对了两次告别。
       第一次告别:是妈妈的死亡别。第二次告别:是我的放洋留学。

        从妈妈的离去到我的放洋,相隔只有两个星期。

        远行之前,我带弟弟妹妹和女佣去酒店吃了一顿丰富的下午茶。我也和许多在我成长的不同阶段给与我启发的人一一道别,包括向叔叔、舅父、姑姑、阿姨、小学老师、补习老师、音乐老师、同学、朋友……
       我深信妈妈是因为要我安心去英国留学才选择了及早离去。而也正因为妈妈的离去,让许多人在很短的时间相聚一块儿,让我在出国前沿着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回。

        这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不管是死亡,还是出国。

        感恩,这都是人生的过站,而不是终点。



  • 文字根据符策翔英文原文Departure翻译改写

  • 完稿于2006年10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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